这里怎么会突然有一枚道果?
陆沉仰头望着那道横贯穹顶的巨大裂缝,心中念头翻涌。
他不明白,其他人想必也不会明白。
这枚存在于仙魔幻境深处的道果,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根源是什么?
是三千年前那场神佛大战的遗物?
是封神台积蓄了万载气运后天地所赐的果实?
还是那个将这座幻境留存在天地间的老者,从一开始便将这枚道果埋在了通天之路的尽头,等待有缘人来取?
他无从得知。
道果本身就拥有着无法言说的神秘特性。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未知,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不奇怪。
可出现在通天之路上的道果,其本身绝对不可能平凡!
这座矗立在天地间不知多少岁月的封神台。
无数天骄饮恨当场的通天路,席卷整个幻境的齐虞之战。
这一切的一切,最终都指向同一件事。
有人在下一盘下了万年的棋。
而这枚道果,能在这棋局之中,就一定代表其本身 不凡!
陆沉站在虚空中,放开感知,捕捉那道果的气息。
它太浓烈了,浓烈到不需要刻意感应便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像一盏悬在黑夜最高处的灯,照亮了整片天地。
众所周知。
每个人都有且只能拥有一枚道果,这是天地间的铁律。
他有罗汉道果,与他的肉身,阴神乃至武道意志都高度契合。
旱魃道果的存在与其说是他获得了一枚道果,不如说他是被那枚道果诅咒了。
他无法走上旱魃道果的修炼路径,无法完成仪式,无法点亮命图。
他能做的,只有从旱魃道果中,获得一些有不小代价的助益。
可现在,他感应到的这枚道果,让他早早就已经固定的晋升路线出现了一种全新的感觉。
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那是他还没有得到罗汉道果之前,第一次感应到道果气息时的心动。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自己得到这枚道果,他不仅能走上一条完全不同的道果修行之路,还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远!
这道果的气息,怕是很多人都知道了。
陆沉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冷光。
他们都在封神台上,都在阶梯两侧的宫殿中,都在拼命地修炼突破。
想要在离开这座幻境之前将实力提升到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程度。
如今道果出世,他们不可能不被惊动。
不用他自己去找,他们必定会自己送上门来!
他如今是宗师,是天人之限都拦不住的宗师,是炼化生死真意的宗师!
在这座封神台上,他不怕任何人。
封神台东南角,一座通体银白的宫殿中。
玄真灵盘膝坐在蒲团上,拂尘横在膝前,银丝如瀑布般垂落,每一根都在缓缓吸收着这座宫殿中浓郁到近乎液态的灵气。
她的阴神在这些灵气的滋养下不断凝实。
那道曾经暗淡到几乎要消散的轮廓如今已经恢复了大半,甚至比生前更加凝练。
快了,再有一两日,她的阴神便能圆满!
到那时,她便能以巅峰状态离开这座幻境,在现实中重塑肉身,堂堂正正地踏入宗师境界!
“陆沉,你等着!”
她睁开眼,银白的眸子中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刻入骨髓的冷。
“你不过是仗着诛仙剑才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出了这座幻境,没有诛仙剑,你拿什么跟我斗?!”
“玄教在岭南的势力,不是你这个泥腿子能想象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正要重新闭眼,整座宫殿忽然震颤了一下。
一股磅礴到难以形容的气息从穹顶最高处倾泻而下,像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了她头顶的瓦片,将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星空展露在她眼前。
道果!
玄真灵猛地站起身来,拂尘从膝上滑落,银丝散了一地。
她仰头望着穹顶那道横贯天幕的巨大裂缝,望着裂缝深处那枚明灭不定的光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溺水的人。
她的眼中闪过惊骇,闪过茫然,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一种她无法压制的东西吞没了。
贪婪!
她不想去。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
道果出世,陆沉一定会去,而她现在还没有恢复到巅峰状态,阴神未满,宗师未成,去了可能会有巨大的危险。
可她忍不住。
那不是普通的道果,那是封神台孕育出的道果!
这座封神台是三千年前,灵潮未落的时候,神佛大战的遗物。
与它有关的一切都不会平凡!
更何况是它孕育出的道果!
如果她能得到它,陆沉算什么?
岭南算什么?
天骄又算什么!
她能走到比所有人都更远的地方!
富贵险中求!
她不是没有底牌,她还有后手,还有翻盘的机会!
玄真灵弯腰拾起拂尘,走出宫殿,消失在门外的星光中。
封神台正西方,一座通体漆黑,被雷电缠绕的宫殿中。
莲花僧睁开眼。
他没有抬头,道果的气息太浓了,浓到不需要抬头便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口中默诵着经文。
可经文诵了半篇便诵不下去了。
一切皆是虚妄。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道果是虚妄,封神台是虚妄,陆沉也是虚妄。
可他的脚不听使唤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他的手不听使唤地推开了宫殿的门,他的目光不听使唤地投向了穹顶那道裂缝。
佛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可在道果面前,他忽然觉得佛说的话,也未必全对。
他走出宫殿,灰色的僧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赤足踩在冰冷的石阶上,身形瞬间远去。
封神台东北角,一座通体赤红的宫殿中。
徐横山仿佛浑身浴血。
那是他在炼化宫殿中那股狂暴火属性灵气时,阴神承受不住那股炽烈,从内部渗出的灵光。
疼,可他没有停下。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在离开这座幻境后,让那个杀了他一次的人付出代价!
“陆沉,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不过是赢了一场不算公平的对决。”
“下一次,我会让你知道,青山徐家能在岭南屹立数百年,靠的不是运气!”
他咬紧牙关,正要催动下一轮炼化。
整座宫殿忽然剧烈震动,穹顶上那道裂缝中涌出的道果气息如同重锤砸在他胸口,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道果!
徐横山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枚道果的气息中,隐约有他徐家功法的影子。
甚至是比徐家功法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
如果他能得到它,徐家数代人的瓶颈或许会被他一举打破!
他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走向门外,赤红宫殿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封神台西,一座通体暗金的宫殿中。
安天阳的阴神已经恢复到了巅峰。
甚至在生前他都没有达到过这样的高度。
没有肉身的束缚,他的阴神在这座宫殿的滋养下突破了以往的所有瓶颈,直直撞入了宗师的境界。
可惜这只是暂时的。
离开封神台后他要重塑肉身,到那时阴神需要重新适应血肉之躯,实力会回落一大截。
可眼下,在这座封神台上,他是真正的宗师!
他在想一件事。
出去后,怎么杀陆沉?
硬碰硬不行,陆沉的实力他亲眼见过,硬碰硬他没有胜算。
可杀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要硬碰硬。
暗杀、下毒、围剿、借刀杀人,他有的是手段,有的是时间!
道果的气息从穹顶倾泻而下时,安天阳的思路被打断了。
安天阳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宫殿的穹顶,落在那道裂缝深处那枚明灭不定的光团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一声不吭地走出宫殿。
他不知道得到这枚道果能给他带来什么,他只知道,如果让陆沉得到它,那他将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
而这一刻,必定会有很多人都踏上去争夺的道路。
既如此,为何不联手他人,给陆沉一个覆灭生死的机会!
封神台正北方,一座通体玄黑的宫殿中。
赵元昊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他不急。
他从来都不急。
那些人急着去找陆沉报仇,他不急。
那些人急着在封神台上恢复阴神,他不急。
那些人急着冲出道果的气息扰动心智,他也不急。
他知道一个道理。
活得久的人,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一定是最能忍的。
陆沉再强,也只是一时的锋芒毕露。
等出了这座幻境,等那些被他杀了徒子徒孙的老家伙们出手,他自然会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
他只需要等,等到所有人都死了,他自然就赢了。
道果的气息从穹顶倾泻而下时,赵元昊睁开了眼。
他犹豫了许久,也挣扎了许久。
最终还是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贪念。
这道果不光不能留给陆沉,若是被他所得,这辈子,他便有了真正脚踩所有人的希望!
封神台上,星光如瀑。
一道道身影从阶梯两侧的宫殿中走出。
有玄真灵,有莲花僧,有徐横山,有安天阳,有赵元昊,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他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都朝着穹顶那道裂缝深处那枚明灭不定的光团。
他们怕陆沉。
可道果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可以压下恐惧,大到可以让人忘记死在陆沉手中的那些人,大到让他们觉得,只要我们联手,未尝不能赢!
他们打心底里认为,自己不是没有赢的可能。
陆沉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而他们有这么多人,这么多宗师,这么多底牌和手段。
在外界的时候,他有诛仙剑阵。
可在封神台上,他没有了诛仙剑,还能像之前那样横行无忌吗?
一个泥腿子,凭什么来跟他们争?
这道果,他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