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神识竟然就能恐怖到这种程度!”
陆沉靠在断崖边的碎石上,后背那道深深的掌印还在不断的消耗他的生机和体力。
每呼吸一次,浑身骨头便像被人又折断了一遍。
他服下一枚丹药,忍着疼,将天宫中的经历一一道来。
“那白衣人,该不会真是三千年前还没死的仙神吧?”
玉清真人坐在他身侧,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片被那只手拍得支离破碎的山川上。
良久,他开口。
“兴许,真的就是他们。”
他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种清晰的厌恶。
“老而不死是为贼。”
“他们为了窃取生机,一直苟活在这世上,如今已不知在背地里做了多少事情。”
“那灵机,可是不知压榨了多少天地之力,多少生灵性命才能得来,为的不过是让他们自己苟延残喘。”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类似天宫这样的东西,这世上怕是还不少。”
“你莫要将他们当做是真正的仙神。”
“真惹到你头上,杀了就是,杀他们,对当世万民来说,反倒是好事!”
陆沉点了点头,他也是这样觉得。
那些天宫之中的人,徒有其表,真正算下来,哪里能算的上半点仙神的模样?
他将这件事记下。
随后沉默了片刻,又问出了一个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弟子想要突破武圣,与体内的道果修行,哪个更重要?要先修炼哪个方面?”
玉清真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目光从陆沉身上收回去,落在那片渐渐黯淡的天际线上,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们都没有经历过灵潮的时代。”
“老道比你更早,那个时候,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灵潮的具体说法,道果也是少得可怜。”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现在这般时局,已经到了快要天变的时候,一切的事情都开始有了转机。”
“灵潮恢复之后,道果的修行也会走得轻松很多。”
他顿了一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不过,就老道自己修行之后的感悟而言,道果与武道,两者并不冲突,甚至还是互补的范畴。”
他看着陆沉,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
“三千年前的灵潮之中,他们就是借助道果成为仙神尊位,这是一定的。”
“执掌天地权柄能让他们获取诸多好处,可仅仅只用道果赐予的神通去对敌,去提升,终究不是完全的路子。”
“武道虽然是脱胎于道果的神通,但其实比道果的神通更进一步。”
“相较于那些几乎是照搬神通的道术,武道其实已经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在老道看来,修炼武道本身就是一个与天地相合,甚至明悟天地的过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老道我翻阅古籍,发现,即便是在三千年前,那些修炼武道有成的武圣,对于道果主来说,都有极大的威胁。”
“而一个道果主若是在武道之上能有所成就,他们都必定能够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所以说,你现在身为道果主,不光要提升道果修行,更要勤奋修炼武道,如此才是正途。”
“此二者,一方是天地权柄,一方是个人实力,未来杀伐征战不休,只有你自己实力更强,才能杀出一条路来!”
陆沉心中明悟,然后深深一拜。
两人又说了很久,从武道的修行到道果的炼化,从灵潮的兴衰到天变的征兆,从宗师境界的关隘到武圣之路的门槛。
玉清真人说的多,陆沉问的也多,他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汲取着从玉清真人口中说出来的诸多内情。
时日推移,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原本横在仙魔幻境上方的天宫,如今已经连最后一点波纹都消失殆尽。
陆沉站起身来,朝玉清真人行了一礼:“弟子该走了。”
玉清真人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陆沉走出几步,忽然停下,转过身,看着那道盘膝坐在山巅上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
“真人,若是灵潮重归,彻底天变之后,灵机恢复,那您老人家还能回来吗?”
玉清真人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中带着一种洒脱和释然,也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摇了摇头。
“老道也不知道。”
“可过去的那个老道,必定是已经死掉了。”
“老道不明白,天地为何要将我留下来。”
“如今的自己,应该算是只剩下一点灵光不灭,日后等到灵潮恢复之后,这些仙魔幻境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知道,这种事情,也没有记载过。”
他抬起头看着陆沉,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只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坦然。
“若是有朝一日,仙魔幻境之中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到时候还得拜托你来出手,送老道我前往极乐。”
陆沉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他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倔强,也带着少年人才有的不信命。
“真人何必如此悲观?说不定未来道果重归,又能助你重活一世。”
玉清真人摇了摇头,那是活了一世的强者心境中留下来的通透:“那样也未免太累了。”
“人生在世,精彩一世也就够了,该归去的时候不归去,反倒是个麻烦。”
“这些东西你不懂,等你到了老道这个岁数,大概也就明白了。”
“你去吧,这地方不适合你停留太久,那些灵机也不要浪费了,不用担心老道这边。”
“天宫里的人就算再厉害,他们也不敢随便进入我这天地,除非他们想要不顾一切的跟老道拼命,老道也必定能带走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性命!”
陆沉没有继续停留,他引动山海印的力量,从仙魔幻境中退了出去。
他的身形在灌江口的暮色中缓缓凝聚,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从虚无中浮现,由淡转浓。
站在江畔,陆沉望着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江水,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有泥土的腥气,有枯草的焦香,有初冬傍晚特有的清冽。
他心中对玉清真人的再次出现,其实是有几分把握的。
若他之前在仙魔幻境中救下的人真的能出现在现实历史中,那这仙魔幻境本身与这方天地之间的影响便会变得极为夸张。
时空交错,因果倒转!
那些本不该相遇的人会在某个节点上重叠,那些本已结束的故事会续写新的篇章。
不过眼下,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回去道城,闭关修行。
此行一共获得了十缕灵机,比来时预想的要多得多,也比来时预想的要凶险得多。
十缕灵机,足够他将八九玄功再推上一个台阶,也足够他的实力再上一层楼。
想到这里,他嘴角微微上扬,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淡了几分。
他足下一点,身形拔地而起,朝道城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