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运玄功的修炼看起来会随着灵机的消耗,让我对道果的掌控越多。”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另外一种与道果之间的融合!”
劫运玄功的修行,随着灵机的消耗,让他对道果的掌控越发深入。
陆沉盘膝坐在静室中,将心神沉入那三条以灵机为桥,以道果为基的通路。
感受着罗汉道果的刚猛,游神道果的凌厉,旱魃道果的炽烈在体内缓缓流转。
这已经超脱了借用道果神通的范畴,更逼近深层的融合。
他忽然明白了,那天宫中的修士,他的肉身为何会给陆沉那种奇怪的感觉。
强大,但是却少了几分武道锤炼的感觉。
那赫然就是劫运玄功的痕迹!
那修士也修炼了劫运玄功,将自己与道果进行了很高程度的融合,才让肉身产生了蜕变。
可他手中的灵机不足,无法将那条通路推到更高层次。
现在也仅仅只是触摸到了这条路的边缘,还不能真正的走上这条路,用以强化自身。
“但是这道果想要完全融合,越到后面的融合难度应该会越大,耗费的灵机也会越多。”
陆沉将劫运玄功的经文从头到尾又默诵了一遍,心中渐渐有了底。
这条路走到最后,恐怕便是以身合道的境界。
说起来简单,可当真走到那一步时,到底还是不是他自己,天地间运行的规则会成为他,还是他自己变成这规则的一部分,都需要细细考量。
不管怎么说,劫运玄功给他现在带来的提升是立竿见影的!
罗汉道果和游神道果强化了他的力量,旱魃道果赋予了他操控火焰的能力。
尤其是那一层恐怖的火焰,他将它收束在三尖两刃枪的枪尖上时,能感觉到那股焚尽万物的决绝。
那一枪挥下去,寻常的百炼玄兵怕是连一息都撑不住,便会被斩断。
这种程度,便是更强者手中的千炼玄兵,也未必能做到!
陆沉将剩下的七缕灵机取出,托在掌心,一缕一缕地纳入体内,全部投入八九玄功。
灵机入体,顺着八九玄功的运转路线在经脉中流淌。
所过之处,筋骨齐鸣,气血翻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是蜕变!
旧的躯壳在脱落,新的鳞片在生长。
灵机入体,顺着八九玄功的运转路线渗透进他的筋骨,血肉,经脉,改造着他的身体。
八九玄功后续的门槛在灵机的冲击下松动。
随着灵机不断涌入,八九玄功真正的威能才逐渐显现出来。
看破万法,变化千万,以强对弱,则强者恒强!
陆沉心中不断浮现出一段段玄奥的变化,与十绝武经之中的记载互相印证,使得陆沉对于这世间武道的强弱,变化,针锋相对,又有了更多的领悟。
他敏锐的感觉到,齐王留下来的十绝武经是一条正途,但并非是这条路上的终点。
八九玄功本身与十绝武经之间有互通,但却是两条并行的路径。
八九玄功更多的在灵机,在道果之中的天地权柄的演化。
但齐王走出的,却是一条完全脱胎于武道,在武道之中砥砺前行的道路。
倘若武道并非只是道果的附庸,并非道术之流。
那这条路一路走下去,到最后将会引动何等强横的能量!
如此一来,这更加坚定了陆沉武道神道双修的想法。
可惜,七缕灵机只是让这种状态初步觉醒,想要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想要让自己拥有更多立竿见影的针对性手段,还远远不够。
八九玄功分三个大境界。
天眼,金刚,不灭!
他如今最多只算是天眼境界的入门。
而天眼境界又分三个阶段:分光,化形,合道。
他目前只是分光阶段,能够施展的攻击手段在很大程度上只是改变了外在的光。
虚实变幻,防不胜防。
在同等境界之下,这种手段几乎毋庸置疑地碾压对手。
可若是遇到境界更高的敌人,对方便能看穿其本质,将其还原成原本的杀法,让他无处遁形。
不过,对陆沉来说,这些手段加起来,已经让他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十缕灵机,让他的实力翻了不止一倍!
他如今底牌齐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灵机,眼下对他而言,恐怕比任何天材地宝都重要!
他忽然想起了山海印。
那枚古印的问卜能力,现在正好又能使用,而他自己也有新的问题。
陆沉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山海印,在心中默默问卜:游神道果的仪式,要去哪里完成?
灵机不可得,那能最快让他提升的,就是游神道果的仪式!
只要道果仪式完成,神通就会蜕变,他的实力自然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增长。
山海印上浮现出一行字,金光流转,片刻后才缓缓消散。
“安崖府中,自有机缘。”
陆沉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机缘!
而且还在安崖府。
他本没想过在短时间内完成游神道果的仪式,可山海印既然给了提示,便说明安崖府中真有能帮他完成仪式的东西。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朝六扇门衙门的方向走去。
谢星河坐在案牍室中,正在翻看一卷厚厚的卷宗,见陆沉进来,放下卷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陆沉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总捕,我想领一份去安崖府的差事,可能会跟那边的地头蛇对上,总捕有什么吩咐吗?”
谢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庭院中。
“其实也没什么,他们现在做事,确实越发过分了。”
“以往是我自己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而且我要坐镇此处,保证岭南不乱。”
他转过头看着陆沉:“现在你既然有心,便前往安崖府走上一趟。”
“只要不至于让百姓流离失所,闹出大乱,我都能替你兜底!”
陆沉得了这样的承诺,自是抱拳一礼,随后转身走出案牍室。
谢星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重新拿起那卷厚厚的卷宗,翻开,目光落在一行字上。
安崖府,安家,龙脉……
……
安崖府的冬天比道城来得更早。
这里没有分明的四季,只有漫长的寒冬和短暂的春夏。
安家祖宅的青砖灰瓦上已经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檐下的冰凌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像一排排倒悬的剑。
堂中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满屋子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可坐在堂中的那些人,面色却比外头的冰凌还要冷几分。
安立渊死了。
死在道城外的荒野中,死在一个刚从通天之路上走出来的年轻人手里。
消息传回安崖府时,安家上下死寂了整整一天。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安立渊是安家年定海神针一样的老祖宗。
他活着,安家便是安崖府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他死了,安家便是一头没了牙的老虎,恐怕谁都想来咬一口。
堂中分坐两列,泾渭分明。
左首坐着安世桓。
他是家主,安天阳的父亲,也是安立渊一脉最嫡系的传人。
他的面色如常,甚至比往日还要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任谁都看得出来。
他的身侧坐着安世文,安世武,两人面色铁青。
右首坐着安世平。
他是安家二房的主事者。
面容清癯,三缕长髯,手中捏着一串紫檀念珠,不紧不慢地转着,像在庙中听经的老居士。
他的身侧坐着安世闲,面色沉稳,一言不发,目光却始终落在左首那几人的脸上,像是在等他们先开口。
安世桓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声音沙哑道:“陆沉要来安崖府了。”
“六扇门的公文已经发到了府衙,神捕亲临,查办龙脉一案,法理上,没人能拦他。”
安世文接口,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他如今是六扇门神捕,谢星河一人之下的高位。”
“他要是想来安崖府,谁能拦?他要查案,安家便得配合!他一个人,便能将安崖府搅得天翻地覆!”
安世武咬牙,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老祖宗死在他手里,我们不去找他报仇,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的手指在扶手攥的发白:“他来安崖府,还能有什么打算?无非是要将我们安家连根拔起,给他自己扫清障碍!”
左首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愤,炭盆中的火都被他们的声音震得跳了几跳。
右首始终沉默。
安世平将手中的念珠转了一圈,终于开口:“陆沉现在确实占着法理,可你们别忘了,安崖府不是道城。”
“他在道城能横着走,在安崖府未必!”
“宁青虹在安崖府盘踞了这么久,也没能将我们安家如何,靠的是什么?靠的不是法理,是平衡!我们背后站着的人,可不比宁青虹背后的弱!”
他将念珠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沉要来,便让他来!”
“他以为他是来扫清障碍的,殊不知,他是来当饵的!”
“禅教在安崖府经营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能让他们名正言顺出手的借口。”
“以前他们没有借口,我们也不好开口,如今陆沉自己送上门来,禅教还有什么好推阻的?”
安世文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怀疑:“禅教?他们真会为了我们安家跟六扇门撕破脸?”
“我们安家在禅教眼里,不过是他们在安崖府的一条狗。”
“狗死了,再换一条便是,他们会为了狗去得罪朝廷?”
安世平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不深,甚至有些冷:“不是为我们安家,是为龙脉!”
“陆沉来安崖府,为的是龙脉,禅教在安崖府经营这么多年,为的也是龙脉!”
“只要龙脉还在,禅教便不会放手!”
“以前有宁青虹在,他们不好动手,如今陆沉也来了,他们再不动手,难不成等龙脉被陆沉彻底毁了再动手?”
安世闲点了点头,补充道:“只要禅教能拖住宁青虹,陆沉一个刚突破宗师没多久的小子,即便比老祖宗强,又能强到哪里去?”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我们安家在安崖府经营了这么多年,难道连一个刚突破宗师的小子都拦不住?”
安世桓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安世平脸上。
像是在自言自语道:“你们就这么确定,禅教会出手?就这么确定,他们能拖住宁青虹?就这么确定,陆沉只是一个‘刚突破宗师没多久的小子’?”
堂中安静了一瞬。
安世平手中的念珠又转了起来,一圈,又一圈。
“不确定,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了。”
堂中的炭火跳了一下,将满墙的影子晃得东倒西歪。
安世桓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忽然疲惫的发现,安家这艘大船,已经驶入了激流,两岸是礁石,前方是瀑布,他们只能闭着眼往前冲。
而那一切,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