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空间内。
陆沉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脱离了那间小木屋和桃树下的光影。
他悬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虚空中。
脚下没有实地，头顶没有天穹。
只有一种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澄澈感，充斥在周身。
两道巨大的气息环绕在他身周，犹如两条巨龙。
一黑一白，盘旋交缠。
每一道都有水桶粗细，鳞甲森然。
躯干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反复淬炼过的铁器表面，在虚空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它们的动作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厚重的威严感，每盘旋一圈都带动周遭的气流跟着转动，像是这片虚空本身也在随着它们的节奏缓慢呼吸。
陆沉能清晰地看到它们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脊背处的鳞片层层叠叠地排列着，边缘处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腹部的纹理更细腻一些，像是被反复打磨过的玉面，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随着两条巨龙不断环绕，四周有黑白的气流从虚空中涌出，不断地朝着它们身上汇聚过去。
那些气流落在鳞片表面时像是被吸收了一样渗入其中，让它们本身的长度在肉眼可见地变长，也更多地展露出本身的姿态，躯干弯折的幅度更加自然，尾端的摆动带着一种活物才有的松弛感。
慢慢的，陆沉感觉到这两条巨龙身上逐渐出现更加清晰的纹路。
鳞片之间的接缝处浮现出细密的沟槽，边缘变得更加锐利分明。
头部轮廓也在变得更加具体。
它们的双眼开始露出一抹淡淡的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两对瞳孔深处缓慢地成形。
起初只是一点极淡的亮光，随后那点亮光开始凝聚。
那是某种即将拥有自我意识的前兆.
像是灵智正在那些龙形气息内部缓慢地凝聚，只不过还差最后一步才能真正苏醒。
每一次它们盘旋过陆沉面前时，那目光都像是落在他的身上。
它们不再只是纯粹的气息流转，更像是正在通过那双逐渐成型的眼睛在确认陆沉的存在。
两种迥然不同的气息不断地在陆沉面前交替.
生与死的强烈触感在他感知中交替出现，让陆沉脑海中仿佛凭空生出了许多画面。
那些画面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直接灌入他的灵台深处，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一幕幕涌来的景象。
他从干涸死寂的虚空中看到第一缕生机诞生。
那缕生机像是一根极细的丝线从虚无中抽出来。
起初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却在持续地生长。
生机汇聚，越聚越浓，逐渐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团厚重的云层。
云层内部有雷光在翻滚碰撞。
降下雷霆时那光芒将整片虚空照得一片惨白。
雨水从雷霆的余烬中倾泻而下，落在那些刚刚被生机浸润过的土地上，让那些已经开始萌芽的东西加速生长。
生命从水中走出来，从泥土中钻出来，从岩石缝隙中挤出来。
从最初的单薄形态逐渐变得繁盛充盈，直到充斥了所能看到的一切空间。
然后生命开始凋亡，先是那些最脆弱的东西倒下，腐烂，然后是那些更坚韧的存在也开始逐一衰败瓦解，散成尘埃。
凋亡的过程积累了越来越多的死气。
那些死气在虚空中盘旋，最终与那些尚存的生机相遇。
两者碰撞融合，像是两条被拧在一起的绳索，在不断地摩擦和缠绕中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
凝聚循环，不断运转，生生不息，周而复始，直到最终世界毁灭，一切归于最初的虚无，然后那缕生机又在某个无法被定位的节点上再次出现，开始下一轮循环。
全部的过程在陆沉眼中过去的速度极快，像是一幅被快速翻动的长卷。
那些画面本身已经足够丰富，却因为速度太快而无法被他逐一消化。
最终只有一点浅浅的感悟像是水面上浮起的一层油花一样，在他的灵台表面短暂地停留了一下，随即又被更多的画面冲刷走了。
那一点感悟的具体内容他抓不住，只能隐约感觉到它存在过。
陆沉甚至来不及去细细品味什么，一切就已经逐渐消散。
那些画面像是退潮时被水流带走的沙痕一样，在他的感知中迅速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下一刻，他的注意力集中到那雷霆之上。
那是在生机汇聚之后从云层中落下的第一道雷光。
他想看那雷霆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为何会凝聚如此强烈的生机。
他拼命地想要将那道雷光的来源和走向记住，想要顺着它逆流而上去寻找它的源头。
可当他的意念刚刚触及雷霆的外沿，还没有真正深入其中时，眼前的景象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合拢了一样，瞬间消散开来，将他的意识弹回了现实之中。
他重新感应到自己盘坐在桃树下的身体，感知到树冠上方正在缓慢散去的天地之力余韵。
生死二气依旧在他丹田中盘旋，但没有了之前那种龙形。
那两条气息已经恢复了模糊的气流形态，虽然比先前凝实了许多，却再也看不到方才那种鳞甲森然，双目含光的模样了。
但这两条气流如今却已经从四尺直接跃升到了将近七尺的程度。
那两条气息在丹田中占据的空间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
这代表着，他的境界已经从先前的阴阳境中期，直接提升到了阴阳境后期的程度！
他所能够操控的身周天地之力范围更是从原先的百丈直接跃升到了千丈！
方圆千丈之内的一切气息流动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可辨。
加上打破天人之限的过往让他能直面天地之力的本质，便使得他现在的实力与那些法相境后期的强者都能一战。
若是在再遇上苍若兰，现在的陆沉绝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动！
不过陆沉现在心中所想的与苍若兰无关。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体内的生死二气。
他的念头沉入丹田中，目光落在那两道盘旋的气息上，隔着那层模糊的气流形态在看它们更深处的结构。
“难道说，阴阳境武人体内的这两道本源之气，最终的形态并非是现如今的这样？”
“这应该只是一个过渡的状态，这两道本源之气的存在，未来是要推动自身凝聚成为道基的。”
“如果说其本身还能变得更强，那这道基的凝聚也就会变得越强。”
他总觉得自己的生死二气不光还能在尺寸上变得更长更粗，他更在意的还是先前在那未知空间中见到的犹如有生命一样的龙形二气。
如果自己真能将生死二气凝练出那种有生命的样子，对未来他的实力提升还有无穷的好处！
“还是得要五品大丹！”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边那只已经空了的瓷瓶上。
这五品大丹之中竟然已经被凝练出了一抹灵机雏形。
他在服用的过程中，清楚地感觉到了那股与八九玄功高度契合的灵机波动。
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真不愧是耗费了大量天材地宝才能炼制出来的东西！
灵机是其中的核心，但更多的是其中所具备的药力对气血的催化提升。
武人修的终究是肉身，是肉身之中气血的变化。
那些药力最直接的作用便是刺激气血的蒸腾和转化。
让那些原本需要数月积累才能达到的状态在数日之内便成形。
陆沉都能感觉到自己境界提升之后，八九玄功所凝练的肉身比先前又强横了数成！
想要在凝聚道基之前有所成就，就得需要大量的资源去推动。
或许也是因为他拥有八九玄功的缘故，才能让他的生死二气出现这样的转变。
换作旁人，即便是服用了同样的丹药，未必能激发出同样的变化。
他仔细复盘自己的状态，觉得应该就是这样。
陆沉算了一下时间。
自己先前吞服五品大丹之后直接沉入修行之中，根本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推移。
等到清醒之后算了一下，发现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沉在修行之中，他自言自语的感慨道：“如今宗师境界之后，还越来越像是话本里面的那些仙神一样了。”
“也不知道之后的修行会是什么样子？”
“一次闭关就好几个月一年时间的话，寿数若是不够，还真有可能给自己直接练死了。”
他看了看先前留下的那些联络手段。
令牌都安安静静地，并没有被触发过。
他便知道当下的安宁县内也没遇到什么要紧的事情，所有人都还在各自的岗位上按部就班地运转着。
于是干脆把心一横，将那枚四品大丹也拿了出来。
瓷瓶比五品大丹的那一只略大一圈，瓶身上的釉色更深一些，握在掌心里时能感觉到比之前那只瓷瓶更加厚重的质地。
这本来是他准备等到自己破境成就法相的时候再去用的。
但现在用了也无所谓。
只要能让他的实力更加提升一分，对他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
他更想知道的是，生死二气如果真被凝练成为龙形，练出了那种灵动的意识，之后他凝聚道基成就法相之时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他重新在桃树下盘膝坐下，将那枚四品大丹从瓷瓶中取出托在掌心。
这一次他必须要借助四品大丹的药力，去看一看那方世界之上雷霆落下生机的原理到底是什么！
这对他而言很重要！
那可能是他能否在凝聚道基之前将生死二气推到更高境界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