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李大友在安宁县已经住了不少的时日。
他对安宁县的这些人如今已经有了不少的了解。
他住在城东一间离侯府不远的客院里。
院子不大,一株老石榴树从墙角探出来,五月里开得满树火红,到了七月那些花便落尽了,结出一颗颗青涩的小果子缀在枝头。
每日清晨他都能听见隔壁院子里磨豆腐的声响。
石磨转动的低鸣和偶尔传出来的几句家常拌嘴,让他这个在王府里待了大半辈子的人反倒觉得踏实。
原本还觉得陆沉能够这么快地从安宁县崛起,还担心他底蕴不足,是否要从王府之中凭借老王爷的关系给他调来一些可以用得上手的手下供他驱驰。
等到过一段时间他能够真正安稳下自己的地盘,发展更多的手下来扩充自己的队伍的时候,再逐渐地将王府这些人撤离回去。
可现在看起来,自己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的。
安宁县现如今对外的扩张速度并不算快。
但与那些普通的世家豪强比起来的话已经算得上很迅速了。
董霸那个商会在道城扎下根来之后,并没有急着往更远处铺摊子,而是将现有的商路一条一条地夯实。
那些从龙脊岭运出来的药材在道城的仓库里按品类和品相分得清清楚楚,发货的批次和数量都有专人核对,连装车的顺序都有讲究。
山海商会的伙计们做事踏实,东家给他们的工钱足,他们就愿意出力。
此地毕竟依托于陆沉这位新晋的宗师,如今又打下了如此华丽的战绩,实在是让人有些不可思议。
他才刚刚突破宗师多久时间?
如今竟然就已经能够在法相境之中呼风唤雨。
就连那老牌的强者拳神宗都陨落在了他的手中。
虽然外人并没有多少知道当日的那一战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是从边镇方向传来的只言片语来看,那一日的陆沉独身迎战五大宗师,并且在五人的合力之下灭杀了拳神宗,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
虽说这其中还有一些取巧的部分。
但不可否认,陆沉的实力如今已经足够让人正眼相待。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后来前往边镇之中的贪狼故意在外散播出了陆沉拥有两百里大道场的手段,惹得很多人心中有了按捺不住的想法。
可一想到陆沉才刚刚灭杀了拳神宗,拥有无可抵御的气势之后,这种想要在陆沉手中虎口夺食的念头就变淡了很多。
这就是拥有真正实力的好处,也是斩杀宗师在外给陆沉带来的报酬!
当你的实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就是得狠狠地展现出来,否则那些人将你当成软柿子之后,就完全不会给你多少尊重。
他们只会把你当做肥肉,想要直接吞吃殆尽。
李大友在王府里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那些没有背景的武人,哪怕修为不低,只要没在关键的时候亮出让人忌惮的手段,就会被各方势力轮番试探,直到你退无可退。
李大友自行前来,自然是为了传递王爷的诏令。
不过他在知道陆沉一直闭关之后也没有让人去打扰。
他每日里在客院和城中的茶馆之间走动,听着那些茶客谈论安宁县的变化。
偶尔也去六扇门衙门坐坐,跟章程聊几句。
章程案头的卷宗永远摞得比人高。
可他批阅的节奏从来没有乱过。
李大友有时候会想,陆沉手底下这些人虽然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忙什么,该往哪里忙。
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想来陆沉与拳神宗一战的结果一定十分凶险。
哪怕边镇中那贪狼等人所说,陆沉的实力与拳神宗只在伯仲之间,但他拥有道果作为仰仗,使得他的手段变化莫测,拳神宗一时不察才着了道。
但李大友心中自有猜测,想要斩杀拳神宗这样的强者,尤其是还是法相境巅峰,早已成名很久的强者,陆沉必定是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要不然这三个月中他也不可能一直都在闭关状态,显然是在恢复伤势。
而他亲自前来一趟,留在安宁县中,本身也是一种信号,是用来震慑四方宵小的。
他的存在就代表着沐王府的意志。
陆沉的性命有沐王在背后作保,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不开眼地找上门来,那就别怪掌握了整个岭南的沐王府在沉寂数十年之后再次展露其无上锋锐的獠牙!
要知道现如今的岭南整个风云变幻,都不过是王府之中的两个世子夺嫡所产生的后果。
要是真让沐王爷出面的话,最终会酝酿成何其恐怖的风暴,这种事情不管是谁心里都没底。
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自身的实力如果没有能够达到法相境巅峰,甚至于没有凝聚天位的宗师前来,是绝对不可能在陆沉的手下讨得到好!
而一旦有天位境的强者出现在此地,恐怕要迎接来的就不光是沐王爷的出手,就连那位齐王也可能会为了他这名动天下的传人亲自来上一趟!
这样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也是很多人在背后考量的巨大因素。
齐王的存在实在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他们没有任何人能够承担得了这样的变数所带来的后果。
一旦齐王出现在岭南之地,那就代表着他们很多人会被迫从岭南这盘棋上撤出。
而灵机的复苏很有可能从岭南开始,如果没有办法能够掌握先机,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巨大的损失。
招惹谁,他们都不想招惹齐王。
这也是云蒙的那些人在陆沉可能受伤之后也一直按捺住了心思没有动手的缘故。
这一日,一直关闭的静室之中大门打开。
那扇厚重的石门在开启时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门轴转动的低鸣声在院墙之间回荡。
陆沉的气息出现在安宁县内。
他没有遮掩,大大方方地亮出了自己已经浑厚,稳固的气息。
那股气息从侯府后院的静室方向涌出来,像是春天解冻的河水一样缓慢而坚定地漫过整座县城。
此时的他赫然是一位法相境的强者。
但这股仅仅只是法相境初期的气息对于很多人而言,他们都只是嗤之以鼻。
开玩笑,如果陆沉的实力真的只是法相境初期的话,他又怎么可能斩杀得了已经法相境巅峰的拳神宗?
配合着陆沉自己本身所拥有的可以收敛气息的手段,外人便猜测。
陆沉在经过之前那一战之后实力可能又有飞跃。
至少吸纳了那一战的经验之后,他的手段会比之前更强不少!
别的不说,光是拳神宗遗留下来的那神兵,就让很多人在对付陆沉之前不得不掂量一下。
陆沉破关而出的消息很快就在安宁县的上层之中引起了轰动。
此时安宁县内的大量事情都等着陆沉去处理。
他毫无疑问就是当下安宁县中的主心骨。
如果没了他,安宁县今日的繁华就仅仅只是无根浮萍。
正是因为有了他在此地立足,才促成了当下的繁荣。
那些新开的铺子,从外地迁来的住户,在武馆里练拳的半大孩子,每个人都知道这座县城是跟着谁姓的。
陆沉选择第一个去接见李大友,这让李大友多少感觉有些荣幸。
不过这样的情绪在见到陆沉之后很快就被他收敛了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此行被陆沉第一个接见,并非是因为他们俩之间的私人关系,而是因为他背后所代表的乃是岭南地界至高无上的沐王府。
李大友朝着陆沉一拱手,完全没有沐王特使的架子。
他开口直接恭喜道:“侯爷一战,名动江湖,可谓是神威四方。”
“莫说是岭南的年轻俊杰,就是放眼大乾,侯爷也是年轻一代的独一份。”
“先前那一战之后,真可谓是给侯爷打下了一番坚实的基础。”
陆沉摆手一笑。
他伸手示意李大友在侧首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主位落座,然后亲切地说道:“都是自家人,哪里还用这么客套地说话。”
“要不是有沐王爷在背后为我撑腰,也劳累你在此地停留了这些时日,我这安宁县到底能不能安宁下去,都还是两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