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随着陆沉结合了李幻海提供的信息，让红拂手下的暗线进行重点排查。
之后消息渐渐地汇总上来。
虽说还不能十分确定那死胖子的身份。
但也已经有了大概的眉目。
那自称胖道人的死胖子，确实乃是出身于玄教之中。
但此人行事向来乖张叛逆。
以至于在玄教之内，他也没有落下什么太好的名声。
常年游走于玄教边缘地带。
那些玄教之中真正有势力的人，对他态度都很敷衍了事。
甚至就算是那些玄教之中的门人弟子，还不到宗师境界。
对他的态度，便已经显得十分敷衍。
有小道士见了他也不喊师叔。
出门在外的弟子，也从不对他有什么礼待。
这死胖子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异议。
别说是小惩大戒。
即便是那些门中的天骄弟子蹬鼻子上脸，冲到他面前。
都不会引动任何惩罚。
这样的举动，也事实上让他在玄教之中的地位变得越来越低。
他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能够从玄教之中，得到更多的修行资源。
在外人看来，此人早就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朽木。
他的年岁极大。
已经有上百年在玄教之中的记录。
像他这样辈分很大，但是名望却很小的人，玄教之内还真找不出多少。
他们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边缘人物。
属于早就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用处的资产。
放在别的地方，他们这些人无一例外都会被玄教好生利用起来，用来培养各个阶层的新入门的弟子。
让这些老家伙去教新人。
既省了请外人的开销，又能拿他们的辈分压人。
唯独胖道人不接受这些东西。
只在天下四方游历。
教里让他去带徒弟，他推说身子骨不好。
教里让他去坐镇哪处道观，他推说跟那地方的风水犯冲。
推来推去，教里也就懒得管他了。
渐渐地，他的名号就不再为外人所知。
至于他什么时候到了岭南这方地界，也没有多少人知晓。
更没有人能想到。
就是他这样的一个游方道士，如今看起来，竟然已经有了几分了不得的气象。
更是手中捏着一枚道果。
要知道，玄教对于道果的重视程度，那可是极高的！
玄教里但凡出一个道果主，教中那些长老们恨不得把人供起来。
如果说他手中有道果的事情传回到玄教内部。
他自己必定会被好生地供养起来。
想要完成道果的仪式，肯定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教里出人，出钱，出地方。
你只管坐着把仪式走完就行。
但他却并没有这样做。
而是依旧维持着自己在外的习惯。
只是利用自己的手段，用一点借着玄教的名头，来想办法完成属于自己的仪式。
若不是他在岭南停留的时间实在是有些太长。
否则想要挖掘出他背后的身份，还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哪怕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候。
摆在陆沉面前的有关于他的消息，也不过就只是一个曾经他在玄教之中用过的名字。
此人在玄教之中，名为黄眉道人。
陆沉将这消息告知宁青虹的时候，宁青虹已经等待许久了。
她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份陆沉送来的手书。
那几页纸在她手里翻了又翻。
眼中若有所思。
黄眉道人的身份，核查起来并不困难。
锦衣卫的旧档里翻一翻，就能对上号。
只是宁青虹也没有想到。
这黄眉道人所作所为，竟然敢如此不讲规矩！
他既然出身于玄教之中，自然知道岭南这些宗师对于大乾朝廷而言有多重要。
岭南是边关的屏障。
那些宗师，就是屏障上的砖。
你抽掉一块两块，还能补。
你一口气抽掉上百块，那墙就塌了！
纵然是玄教之内那些向来眼高于顶的家伙。
他们也不敢轻易地在事关朝廷根基的地方，去给朝廷使什么绊子。
大乾朝廷尊他们的时候。
他们就还是朝廷之中一个不可或缺，势力庞大的国教。
可朝廷不尊他们的时候。
他们的存在，就与那些山野淫祀没有什么区别！
朝廷一句话，封了你的道观，收了你的度牒，你连香火都吃不上。
一旦真被朝廷指名打压，最终的结果必定凄惨。
但结合黄眉道人此人的脾性，做出这种事情，也并非难以理解。
那胖子本来就是个不按规矩来的主儿。
教里的规矩他都不放在眼里。
朝廷的规矩在他那儿，怕是也重不到哪儿去。
而对于宁青虹来说。
他更关注的，乃是黄眉道人此人身上所拥有的道果。
旁人可能不知道。
但是对于宁青虹这样锦衣卫的指挥使来说，可实在是太过清楚。
别看当下大乾朝廷九州动荡，武人之间多有互相征伐。
但实际上，总体还维持在一个比较平稳的状态。
先前几十年，都是一如往日的状况。
可这种状态，随着这几年灵机将起的消息传得越来越广，也开始逐渐地有了变化。
其中最为清楚的，便是这些年内，宗师境界武人的厮杀变得越来越频繁。
锦衣卫的案卷里，往年一年到头，也记不下几个宗师陨落的档子。
如今一个月，就能记上好几笔。
而且但凡是涉及到道果之争的，从来都是生死相见的下场。
宗师的死亡率，比起之前高出了许多许多。
同时由道果的存在引动的动乱，也变得更加高发起来。
像是先前苍梧道青州之中两年大旱的事情，也仅仅只是神州大陆之上，道果生变的一个缩影。
这天底下，类似青州的地方还有许多。
为了完成道果各自仪式所做出来的天怒人怨的事情，到处都有。
苍文山不是个例。
宁青虹在京城的时候，看过太多类似的密报。
某地旱三年。
某地河鱼尽死。
某地一村一镇的人，一夜之间没了踪影。
那些事查到最后，十有八九都跟某个道果主的仪式有关。
也正是因此，朝廷才没有办法在这种事情上大力镇压。
波及的范围太大，涉及的强者太多，除非朝廷现在还有再一次马踏江湖的能力。
否则想要做到这种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反倒是在某些情况下，站在朝廷的立场上，对于这些人的存在本身，还都存了一些拉拢的意思。
道果的选择，可不是谁越早发现就属于谁的。
那都是机缘天定之物。
如果没有足够的机缘，就算是道果在眼前，也不可能进入他的体内。
这种天地权柄的自我择主意识，使得每一个道果主，对于这方天地而言，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与天地之间的某一种权柄极为契合。
以这样的人来代天行事，似乎就是老天爷自己的选择。
在这样的情况下。
若是牺牲一整个青州的百姓，能够成全一位道果主仪式上的完成。
未来灵机将起之后，朝廷可以在手中拥有一个完全可控的道果主的话。
这对于大乾朝廷而言，乃是一件乐见其成的事情。
一州百姓的命，换一个道果主的忠心。
这笔账，在那些坐在京城里拨算盘的人看来，未必就不划算。
宁青虹作为在京城之中涉世极深的人。
她比一般人要知道更多的内幕。
很多陆沉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事情，她也曾听说过一些。
只不过，就算是她这种位置。
能接触到的事关皇家的隐秘，也着实不算很多。
以往所能够接触到的，不过是凤毛麟角。
只能看见其中一鳞半爪，完全看不出这世道之上所蕴含的全貌。
如今结合这些事情，再来仔细看上一遍，回头想想。
宁青虹便能够从这些事情中，想明白其中很多关窍。
这其中最让宁青虹深觉在意的，还是一则曾经在京城之中，某些很小的圈子内流传的戏言。
据传，太祖问鼎天下之时，拥立玄教。
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乃是玄教有一高人，向太祖进言。
可以玄教举教之力，为大乾打造出一个独一无二的仙道王朝之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