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现如今的大脑,依旧被无数来自龙脊岭内的地气图景所占据。
那些图景一层叠着一层。
无数画着不同纹路的阵纹,同时糊在他脑袋里。
所有阵纹都在扭曲变化,像是错乱的空间,要将他整个人的精神都给扭曲撕裂一般。
他只能勉强不将注意力放在上面。
现如今能够调动的一点点清醒的灵识,仅仅只能够看到眼前的那团白光。
那白光不大。
也就鸽卵大小。
悬在他感知的正前方。
他近乎本能地跟随着白光不断前行。
来到了这片他完全未曾接触的领域之中。
现如今陆沉的思维推动速度极慢。
慢得他自己都觉着别扭。
他仅仅只是能勉强地,还保留着对周遭环境的一点感知。
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就连他的思维能力,都变得断断续续。
但就在他想要极力去看清楚,周遭的这个环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时候。
却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浮现在自己的耳中。
它落在陆沉神魂里的时候,像是有人往一口深井里丢了块石头。
咚的一声。
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炸出了他那深埋起来的记忆。
“你来了。”
陆沉从原本入定探查龙脊岭的过程中瞬间惊醒过来。
就好像是一个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浮出水面。
他猛烈地呼吸着。
贪婪地将四周的空气,攫取到自己的肺里。
一直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
他才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重新拼凑了起来。
这种感觉极为难受。
他在自从自己开始走上悟道修行之路之后,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自己无比虚弱,甚至天旋地转,让自己想要吐却吐不出来的感觉。
他盘坐在那里。
两只手撑着膝盖。
脑袋往下垂着。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这是自身的灵魂被严重损伤之后,所留下来的后遗症。
但陆沉此时都已经顾不得去管自己的灵魂被损伤了多少。
即便自己灵肉合一之后,这种灵魂的损伤对于他来说,带来的后果更为严重。
但他现如今心中所在意的。
依旧是那让他感觉到无比熟悉的一句话。
仅仅只是三个字。
却让陆沉一下子激活了自己心中埋藏许久的火焰。
龙君!
他还活着!
陆沉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之后。
整个人一下子又兴奋了起来。
先前他早就已经做好了龙君已然身死的打算。
龙脊岭的变化实在是太大。
以他对龙君那种状况的理解。
很有可能在龙脊岭产生巨变的时候,龙君这个并没有任何实体的人,就已经会随着天地的变化,直接被碾成粉碎。
就此消失在人间,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这种事情存在的几率极大。
他那时候夜里坐在静室里,一遍一遍地把心神沉入龙脊岭的地脉。
其实心里头,已经认了。
陆沉一度以为,自己全然没有半点办法,再去为龙君这个自己进入龙脊岭之后的护道之人,找一份迟来的公平。
当自己真正有能力可以去报答对方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在人世。
这种遗憾的感觉,不自己真正去经历一下,是很难说得出来的。
所幸,龙君的再次出现,点燃了陆沉的希望。
让他先前已经沉默下去的一部分感情,再次浮现出来。
龙君再次有了消息之后。
这项事情给陆沉带来的冲击极大。
陆沉甚至感觉自己的状态,从未有过这么好的时候。
尤其是自己体内那已经与灵肉合一的神魂。
早就已经没有任何提升的神魂力量。
竟然在自己此次受伤之后,开始不断地提升起来。
那种感觉,像是他此前一直将一部分属于神魂的力量彻底压制了下去。
一直等到自己得来了龙君还存活着的这个好消息之后,才将那压抑起来的力量,给尽数释放了出来。
可陆沉很清楚。
自己这样的想法,肯定是一种错觉。
他不可能真正地将自己的灵魂力量给压抑下去。
仅仅是因为自己心情的波动,就给自己带来如此巨大的提升。
他可没有像是话本之中那些神佛证道的时候,可以凭借自身的顿悟,甚至情感的起伏,就让自己的神魂力量得到巨大的提升。
他觉得这种事情,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世上,哪有什么力量可以通过如此儿戏的方式就获得?
不管是武道修行,还是道果主的提升。
二者都需要有对自身力量的不断打磨,不断付出,才会取得最终的收获。
哪怕是道果主这样看起来,仅仅只是做完仪式之后,就可以将自己的神通提升,获取到远超出寻常人那样实力的存在。
但真正的深究起来。
道果主所付出的努力,在完成仪式的过程上,并不会比旁人付出的代价更少。
也就是说。
自己的神魂突然得到了如此巨大的提升,这种事情,并不是因为陆沉自身的原因。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自己先前追着那点灵光,一直进入龙脊岭深处之后,所得来的馈赠。
亦或者是龙君给自己的。
亦或者,是自己在这条路上不断前行的时候,得来的回报。
反正不管怎么说。
龙脊岭下方,被这层层地脉遮掩起来的地方。
必定有巨大的机缘存在!
而这巨大的机缘,对于陆沉而言,就是龙君。
龙君还活着。
对于当下的他来说,最为重要。
不过陆沉也没有着急。
他深知在越是这样紧要的时候,就越要守住自己的节奏。
他现在没有办法承受得了自己身受重伤之后所带来的实力下滑的场面。
这样的后果,他担不起。
云蒙大军压境就在眼前。
所以在这一次他的神魂遭受了一些破坏之后。
陆沉便立刻吞服丹药,开始不断地修复自己的灵肉之躯。
以八九玄功,催着药力往四肢百骸走。
等到他体内的伤势已经彻底恢复。
神魂强度再次突破了一截。
将先前所得的那些,都巩固在了自己的神魂之中。
他才着手准备再次追寻那道灵光,进入龙脊岭的深处。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先前陆沉已经完成过一次对于那灵光的追随之路。
这一次他的神魂变得更加强大。
所凝聚出来的神识,自然也更强了许多。
不光能够勉强地跟随着那灵光前行。
更是能分出一些多余的精力,来做简单的思考和判断。
等到灵光再次指引着他来到龙脊岭深处的时候。
陆沉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龙君的存在。
那是一条巨大的龙影,盘踞在地底深处。
龙身一圈一圈地绕着。
鳞甲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幽暗之中泛着微微的光。
龙首搁在前爪上。
两只眼睛半阖着。
见陆沉来了,才睁开一条缝。
当然,这仅仅只是存在于神魂之中的一种映照。
可到了他们这个境界,已经不是什么虚幻的东西可以影响到他们的判断。
陆沉能感觉到,那条龙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跟当年在龙脊岭里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温温沉沉。
然而陆沉正想要开口。
却听到龙君先行开口说道:“好了,你能来到这里,就已经很让我意外了。”
“本以为在短时间内,是没有能够与你再见的机会的。”
他把龙首微微抬起:“既然你第一次在龙脊岭的地脉发生了变化之后,没有在它们最薄弱的时候,洞穿其本质,找寻到我的所在。”
“那随着之后天地的变化,龙脊岭对于地脉的叠加,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也就是说,你基本上也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来到这里的可能。”
“但我没想到,你这小子的破境速度,竟然比起天地异变的速度还要来得更加夸张!”
“龙脊岭的变化已经算是极快了。”
“但是却还是比不过你自己提升的速度。”
他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人性化的笑容:“你小子真是让我十分的意外。”
“不过现在你能来到这里,就已经达到了你的极限。”
“很多话,我知道你想问,但是我不能说,也不该说。”
“有些事情,本该是尘封在过去的历史中的,未来有机会,你自然会知道。”
“我现在就算是说出来,对你而言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也没有必要浪费你这些所剩无几的神魂,去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他把眼睛半阖上。
“你只需要知道,龙脊岭的存在,对你来说永远都是一道屏障。”
“现在,你可以将你残存的这些神魂之力,全都用出来。”
“好好地跟我说一下,近来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困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