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屹洲回到自己的瑞王府，坐在书案前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今日他会出现在灵觉寺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他安排在芷雾身边的下人，早在元家收到刘月薇帖子那日，便将消息递了回来。
他知道她今日会出门。
只是因为想见她，他便跟着一同去了。
西境军械调配事宜已近尾声，宸王主理，宁王协理，表面上看兄弟齐心，将事情办得颇为漂亮，陛下甚至在朝会上口头嘉奖了几句。
宸王将西境视为秦家及其附属势力的后花园，此次调配，自然倾向于安插自己人，巩固势力。
而宁王，蛰伏多年，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名头，接触到实质军务，又岂会甘心只做个跑腿打杂的？
他借着“查漏补缺”的名义，没少给自己派系的人谋位置，更是暗中拉拢了一些原本摇摆或不得志的西境中层将领。
宸王对此心知肚明，数次敲打。
宁王面上恭顺，背地里小动作却不断。
两人现在的情况，都在李屹洲意料之中。
他通过舅舅在京中经营多年的人脉，以及自己回京后布下的一些暗棋，将宸王一派在军械调配、粮草转运、甚至往年军功叙录中一些不甚干净的勾当，或真或假、或完整或零碎的线索与证据，以一种极其巧妙、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一点一点，送到了宁王手中。
这些证据单看或许不算什么，宸王也能找到理由开脱。
但累积起来，却足以构成一个“宸王及其母族倚仗权势，插手军务，结党营私，甚至可能损公肥私”的罪名。
更重要的是，李屹洲递出的这些“刀”，每一把都正好戳在宁王最想捅、也最能给宸王造成麻烦的地方。
宁王如获至宝。
他正苦于找不到足够分量的把柄来打击越发势大的宸王，这些证据来得正是时候！
他立刻命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幕僚和门人暗中核查、补充，务求一击必中。
就在宁王摩拳擦掌，准备找个合适时机发难时，后宫突然出了一件大事。
宁王的生母静嫔，好端端的，突然中毒了。
虽经太医全力救治，性命无碍，但人也去了半条命，需要长期卧床静养。
下毒之人很快被揪出，是静嫔宫中的一个二等宫女，受刑不过，招认是受了贵妃宫中一个嬷嬷的指使和重金收买，那嬷嬷许诺事成之后帮她重病的弟弟请太医、并给她家里一大笔钱。
那宫女还交出了一支贵妃赏给那嬷嬷、嬷嬷又转赠给她的金簪作为证物。
而那个嬷嬷，在事情败露的当夜，就“失足”跌入御花园的池塘，淹死了。
死无对证。
但“证据”确凿，矛头直指贵妃。
静嫔虚弱地躺在病榻上，泪流满面地对前来探视的皇帝哭诉，自己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敢与贵妃相争，不知为何会遭此毒手。
宁王更是悲愤交加，在御书房外长跪不起，求父皇为母妃做主。
后宫嫔妃中毒，牵扯到掌管后宫的贵妃，此事可大可小。
若静嫔只是个普通嫔妃便也罢了，可她偏偏是育有皇子、且已封王的宁王生母。
皇帝勃然大怒，下令严查。
但贵妃矢口否认，哭得梨花带雨，声称自己绝无可能做此等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秦家在朝中的势力也立刻发动，为贵妃辩驳，反指静嫔和宁王为了争宠夺势，自导自演苦肉计，陷害贵妃。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后宫前朝，一片乌烟瘴气。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宁王将这段时日暗中搜集、整理的，关于宸王及秦家在西境军务中那些“不妥”之处的证据，连带部分涉事人员的口供、账目影本等，打包成一份厚厚的密折，在一个皇帝心情极其不佳的午后，递到了御前。
他没有指控宸王有不臣之心，只言辞恳切地表示，自己协理西境军务时，发现些许疑点，心中不安，唯恐有人蒙蔽圣听、损害朝廷利益，更怕皇兄被小人误导，坏了清誉。
故不敢隐瞒，特将所查悉数奏报，请父皇圣裁。
皇帝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罪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西境军务，国之重器。
结党营私，勾连将领，甚至可能涉及贪墨军资……一桩桩，一件件，都踩在了皇帝的底线上。
若说后宫妇人争风吃醋、甚至下毒暗害，他尚可理解为妇人短见，虽怒但未必会动摇根本。
可插手军务，结党营私，这触及的便是皇权，是江山稳固！
尤其，是在他春秋鼎盛，皇子们却已渐渐长成、开始各自经营势力的时候。
即便他再如何看中宸王，那也是绝对不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好，好得很。”
御书房内，皇帝李崇烨将宁王的密折重重摔在御案上，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朕还没老糊涂呢！一个两个，手都伸得这么长！”
曹德顺跪在下方，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