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浅的呼吸喷洒在君修远的肩头，带着温热的触感。
君修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有些意味不明：“还是敌人。”
芷雾听到这话，轻笑了一下，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在看见的人心底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将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最后打了一个结实的结。
包扎完肩膀上的伤口，芷雾没有立刻起身。
她伸手按住君修远的胸膛，轻轻往下压了压，示意他躺平。
君修远顺从地躺了下去，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的动作。
芷雾俯下身，伸手将他的衣服往下推了一些。
指尖轻触，力道适中，像是在检查旧伤的愈合情况。
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偶尔会用指尖轻轻按压一下边缘，确认有没有渗液。
君修远躺在榻上，感受着她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
每触碰一次，都让他的腹部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一分。
他将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芷雾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恢复情况良好之后，才直起身，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恢复得还不错。”
君修远躺在榻上，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俊朗的面上却渐渐浮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从耳根开始，慢慢蔓延到脸颊。
他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去，不再看芷雾的侧脸。
只是不知想起什么，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放在身侧的手握成拳。
芷雾转身去拿祛疤的药膏。
“也不知是不是宣氏一族与北燕相冲，为什么我们家的人，只要碰上你们这一族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受伤呢。”
芷雾的手停在半空中。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刚刚缓和下来的氛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芷雾拿起那盒药膏，转过身走回榻边，在榻沿上坐下，打开盒盖，用指尖沾了一点乳白色的药膏，低头开始往君修远腹部的伤口上涂抹。
君修远躺在榻上，没有再看她一眼。
目光落在窗棂上，唇瓣抿得很紧。
芷雾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上，又用手指轻轻按摩了片刻，促进吸收。
然后她收回手，将盒盖盖上，放回原处。
“不要碰水，有任何事可以吩咐侍女去做，这里的侍女都是我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出了后殿。
门被她轻轻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君修远躺在榻上，听到门合上的声音，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就那样保持着偏头的姿势，唇瓣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的线条绷得很紧。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昨晚的事，虽然皇帝下令封锁消息，但该知道的人，全都知道了。
有人觉得国师做得对，前太子既然敢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帝，那就是死有余辜。
有人觉得国师太过狠辣，毕竟前太子还是皇室成员，她就直接动了手，未免有些越俎代庖。
还有人觉得，国师这是在杀鸡儆猴，用前太子的血来告诉所有人，得罪她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但不管怎么说，所有人都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这位国师大人，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清冷无害。
而宫外的那些舆论，也是芷雾派人散布的。
她就是要要让百姓一点点看清当今皇室的昏庸腐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百姓是国家的基础，只有得民心的人才能得到他们的拥护。
傍晚时分，芷雾独自一人坐在占卜台上，不知在想什么。
侍女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桌案上。
“大人，您晚膳还没用呢。”
芷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不饿，他可用晚膳了？。”
“用过了，不过药没喝。”说完，侍女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安静地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都没有再见面。
君修远在做什么芷雾不知道，她自己则是忙着忽悠皇帝。
前太子被废的消息传开后，朝堂上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四皇子因为在前太子一案中立了大功，风头正盛，隐隐有后来居上的架势。
皇帝的身体在服用了芷雾献上的固元丹之后，确实好转了不少。
但他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了，对谁都多了一份戒心。
尤其是对自己的儿子们，他看谁都觉得对方在觊觎自己的皇位。
看着将药放下就离开的侍女背影，君修远有些烦躁。
在玄机殿养伤的两天里，他的日子过得倒是清闲。
宣芷雾给他安排的偏殿，床榻被褥一应俱全，每日三餐都有人准时送来，药也按时煎好端到面前。
他只需要躺着养伤就好，但他心里却越来越不自在。
主要是也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君修远旁敲侧击地问过几次国师大人在忙什么，侍女只是低着头回答，大人在处理公务，多余的话一个字都不肯说。
君修远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房梁，“这没什么好在意的。”
自己本来就不该和那个神棍走得太近。
他们只是暂时的合作者。
烦躁地翻了个身，牵扯到肩上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不行，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有一天傍晚，君修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整理妥当之后，推开偏殿的门走了出去。
夜色初降，玄机殿内的走廊上已经点起了灯笼。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穿过一道月亮门，来到了芷雾居住的院子。
他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犹豫了一下。
君修远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只是觉得，自己要走了，总该和她说一声。
对，就是这样。
好不容易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君修远抬手准备敲门，院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芷雾身边的侍女走了出来。
她看到站在门外的君修远，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警惕。
“二皇子殿下，您怎么到这里来了？”
君修远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负在身后，语气尽量放得随意：“我来向国师大人辞行。叨扰了两日，也该回去了。”
“殿下请回吧。大人现在不方便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