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松继续盘膝坐在石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花神泪嵌在身前的凹槽里,淡金色的光芒从晶石内部透出来,将整间密室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
元宝蹲在他膝盖旁边的石面上,两只小爪子交叠着。
下巴搁在爪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枚发光的晶石。
密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灵气流动的声音——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响。
那些从百花谷四面八方涌来的万花精气,穿过岩壁、穿过石门、穿过护山大阵的重重封锁。
在密室中汇聚成一条条肉眼可见的淡青色光带。
光带缓缓旋转,绕着石台盘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花神泪的脉动越来越快。
从最初的一息一次,到一息两次、三次,现在几乎连成了一片。
晶石表面的光不再是平稳的流淌,而是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
李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神识探入晶石内部。
神识触碰到晶石表面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反涌过来。
不是攻击,是释放。
花神泪积攒了数千年的百花精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李松的经脉。
那些精气不是温顺的灵力,而是带着各自属性的、桀骜不驯的狂暴能量——
火属性的赤焰花精气灼热如熔岩,冰属性的冰心兰精气寒冷如玄冰;
毒属性的曼陀罗精气腐蚀经脉壁,雷属性的雷击花精气在经脉中炸开一道道细密的电弧。
七种,八种,十几种,几十种。
百花谷的灵花种类何止百种,每一种灵花的精气都带着独特的属性。
它们互不相容,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互相吞噬,互相湮灭。
李松的眉头猛地皱紧。
他咬紧牙关,将乙木青功运转到极致。
青金色的灵力从丹田涌出,护住心脉,包裹住那些狂暴的百花精气,试图将它们驯服。
但百花精气太多了,多到他的经脉在一瞬间就被撑满了。
剧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针同时刺入他的骨头。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正趴着打盹的元宝耳朵猛地竖起来。
【主人!你流血血了!】
它急得从石台边缘站起来,爪子扒着石台边沿,想凑近看又不敢。
主人说过,修炼的时候不能打扰。
可是主人的脸色好差——惨白,嘴唇发青,额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它的爪子无意识地刨着石台,指甲刮过石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它想喊他,又不敢。
想碰他,也不敢。
只能在旁边看着,急得眼眶通红。
【主人……你坚持住……元宝在这里……】
李松听不到元宝的话。
他的全部意识都沉在丹田里,和那股狂暴的百花精气搏斗。
假丹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青金色的光芒已经被层层叠叠的百花精气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那些精气不是要吞噬他的假丹,而是要和它融合。
但融合的方式不是温柔的交融,而是暴力地撕开假丹的表层,将自己的碎片嵌进去。
每一次嵌入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不是肉体的疼,是神魂的疼。
假丹是他修为的结晶,是灵力和神魂的共同体。
有人在用钝刀一点一点地切他的神魂。
他咬牙,将乙木青功的生机之力催动到极致。
那些被撕开的裂口在生机之力的滋养下迅速愈合,愈合后又被撕开,撕开后又愈合。
李松浑身都在颤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石台上,被花神泪的余温蒸成白雾。
元宝看着他颤抖的身体,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它不敢哭出声,只能用爪子捂住嘴巴,把呜咽咽回肚子里。
泪水顺着爪子缝隙往下流,滴在石台上,和主人的汗混在一起。
……
修炼无日月。
李松不知道自己在石台上坐了多久。
一天?两天?还是更久?
他的意识已经被疼痛折磨得麻木了,只有丹田里那场拉锯战还在继续。
百花精气依旧狂暴,但他的经脉已经在反复的撕裂和修复中变得坚韧了许多。
乙木青功的生机之力也在对抗中变得更加精纯——不是量多了,是质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的生机之力是一根细流,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条小溪。
虽然还不能完全压制百花精气,但至少能勉强维持平衡。
不让精气冲破经脉,也不让假丹被撑碎。
他睁不开眼,说不出话,但他能感觉到膝盖旁边那团毛茸茸的温暖。
元宝一直在那里。
没有离开过。
不知过了多少天。
李松正在和一股雷击花的精气对峙时,忽然发现那股精气不再那么狂暴了。
不是它变弱了,是它的敌意在消退。
雷击花的精气在他丹田中盘旋了两圈,然后缓缓降下,附在了假丹的表层。
没有撕扯,没有抗拒。
它只是安静地附着在那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栖息地的倦鸟。
李松心中一震。
他不再被动地防御,而是尝试引导那些百花精气——
不是压制它们,而是接纳它们。
冰心兰的精气附在假丹的左侧,赤焰花的精气附在右侧,曼陀罗的精气在表层游走,雷击花的精气在边缘跳跃。
它们在假丹上各据一方,不再厮杀,不再抗拒。
假丹的光芒从青金色变成了淡金色,又从淡金色变成了纯金色。
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假丹,终于开始向金丹蜕变。
但只蜕变了一丝。
远远不够。
元宝不知道主人修炼到了什么阶段。
它只知道主人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苍白,从苍白变成了苍白中透着一丝血色。
他的呼吸也不再急促,变得平稳而绵长。
它觉得主人应该是好了一些。
但还不能打扰。
它每天做几件事:
去潭边喝水、找东西吃,顺便叼一片叶子回来,把叶子放在石台边上,算是“元宝给主人带的礼物”;
蹲在石台边缘看石门,确保没有坏蛋闯进来;
偶尔实在困得不行了,就把下巴搁在李松的膝盖上眯一会儿。
它不敢睡太久,每次只眯一小会儿就醒来继续守着。
它发现石台边上的叶子已经堆了十几片了。
它数了数,又数了一遍,确认是十三片。
十三天。
它在这里守了十三天。
它又看了看主人。
主人的脸色比刚进来时好了一些,但还是没有醒。
它叹了口气,把新叼来的第十四片叶子叠在叶堆最上面。
然后蹲回石台边缘,继续盯着石门。
【主人,你什么时候醒啊?
元宝好无聊。
元宝想跟你说话。
你不在的时候,元宝都不敢说话。
说了也没人听。】
石门那边没有回应。
元宝把小脸埋进爪子里,吸了吸鼻子。
【元宝不说了。
元宝等你。】
石台上,花神泪的光芒还在缓缓流转。
李松的身体在光芒中静止如一尊石像,只有指尖偶尔微微颤一下。
那是经脉中灵力运转的痕迹,证明他还活着,还在修炼。
还在和那枚花神泪较劲。
元宝把爪子从脸上拿开,看着主人那张苍白但比前几天多了一丝血色的脸,轻轻地说:
【主人加油。元宝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