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额间那道金色的纹路。
纹路在他指尖微微发亮，像在回应。
“元宝，你试着再感觉一下。
主人现在在想什么？”
他故意放空思绪，只在心里慢慢想了一个画面——
百花谷的清晨，阳光洒在花田上，元宝在花丛中追蝴蝶，尾巴上系着那条淡绿色的飘带。
元宝闭上眼睛，小耳朵微微抖动，过了一会儿睁开眼。
【元宝看到蝴蝶了。
花花的蝴蝶。
元宝在追它。
尾巴上还有漂亮的布布。】
李松的手指停住了。
不是文字，是画面。
它能直接看到他在心里描画的画面。
这意味着他们的心灵感应已经脱离了语言的层面，进入了更直接的意念传递。
元宝自己也被这个发现惊到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又抬头看着李松。
【主人，元宝是不是变成妖怪了？】
“你本来就是妖。”
【那元宝变成更厉害的妖了？】
“嗯。更厉害了。”
元宝高兴了，把脸埋进他怀里用力蹭了蹭，尾巴上的飘带跟着晃动。
【那元宝以后可以帮主人更多了。
主人心里想什么，元宝都知道。
元宝可以提前帮你拿东西、提醒你、帮你看着坏蛋。】
“嗯。”
元宝想了想，又问：
【那主人心里想坏事情，元宝也能说吗？】
李松愣了一下。
“什么坏事情？”
【比如主人心里想“元宝今天有点烦”，元宝也能知道。
元宝不想知道这个。】
“……”
李松沉默了。
“主人不会想这个。
咱们元宝是活泼可爱，一点都不烦。”
【真的？】
“真的。”
【嗯，元宝怎么会烦呢，元宝这么可爱。
一定是元宝脑子感应错了。】
元宝满意了，把小脸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夜深了。
元宝趴在他膝盖上，已经睡着了。
小肚子一起一伏，尾巴上的飘带从它身上滑落，搭在石阶边缘。
李松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感受着共生契约中传来的那股微弱但清晰的脉动——
那是元宝的心跳。
比以前更稳了，也更清晰了。
他能在静坐时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情绪：
满足的、安宁的、带着一点点吃饱了以后的倦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广场。
花妖们还在忙碌，灯笼的光芒在阵基之间移动。
大阵的雏形已经清晰可见——灵木杆上的灵纹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像一张正在编织的光网。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元宝。
元宝在梦里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梦话。
以前他听不懂它在梦话里说什么，现在他能分辨出几个词——“花花”、“蝴蝶”、“好吃的”。
那些词模糊但不含糊。
它的神念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人能理解的语言。
他把滑落的飘带重新系回它尾巴上，抱起它，走回木屋。
……
大阵布成的第九天傍晚，李松站在广场边缘，看着最后一根阵旗被插入阵基。
灵木杆上的灵纹在暮色中亮起，和其它九十八根阵旗连成一片，形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光网覆盖了大半个广场，边缘与百花谷的地脉相连，正在缓慢地、稳定地融入大地。
等到天亮，大阵就会彻底成型。
花妖们围在阵基旁边，看着那些亮起的灵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压在心底的紧张。
她们都知道大阵成后要面对什么。
元宝蹲在广场边缘的石头上，尾巴上系着那条淡绿色的飘带，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它的额头中央那道金纹比昨天更加清晰了，边缘带着一圈极淡的微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它看了一会儿那些亮起的灵纹，跳下石头，跑回李松脚边。
【主人，阵阵快好了。】
“嗯。明天天亮之前就能完成。”
【那坏蛋什么时候来？】
“他们说半个月。
算算日子，也快了。”
元宝沉默了一会儿。
它现在已经能听懂很多话了——
花妖们聊天，它能听明白大半，不懂的也能猜出个大概。
它知道大秦王朝很强，知道百花谷的人比大秦少很多，知道这一仗可能会死很多人。
它把小脸贴在李松的裤腿上，闷声闷气地说：
【元宝保护主人，主人不怕。】
李松没有回答。
他弯腰把元宝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坐在广场边缘的石阶上。
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芒洒在广场上，和灵木杆上的灵光交相辉映。
花妖们还在忙碌，但声音比白天轻了许多，像是在刻意维持一种宁静。
李松靠在石阶上，看着远处的关隘。
关隘上亮着灯火，花卫们正在巡逻。
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看到人影从火把下走过，步伐沉稳，没有慌乱。
他感觉得到，这些花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是那种豪言壮语式的“准备好了”，而是像一棵树扎好了根——
风来了，它不会跑，不会躲，只能站着。
元宝趴在他膝盖上，尾巴上的飘带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它的呼吸很平稳，但李松能感觉到它心里并不平静——
那种感觉通过共生契约传过来，像水面下细碎的波纹，时隐时现。
“元宝。”
【嗯？】
“半个月后不管发生什么，你跟着主人。”
元宝抬起小脸，琉璃大眼睛里映着月光。
“不是跟着主人。
元宝和主人一起。
元宝打坏蛋，主人也打坏蛋。”
“你打不过。”
【元宝可以叫。
叫了它们就不敢动了。
大傻瓜都怕元宝，被元宝吓的动不了。】
“那是岩甲蜥。
大秦的金丹统领可不会怕。”
元宝的耳朵耷拉下来。
“那怎么办？
元宝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主人有危险、流血？”
李松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在禁地里取精魄时花王们说的那些话——
她们说，她们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他当时觉得那是勇气，现在想想，那不只是勇气，是把死亡看得比某些东西轻。
元宝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可能让它死。
但他也不能让它看着自己死。
“元宝看着主人。
主人保证不会死。”
【骗子。
主人上次就差点死了。
流了好多血血，昏了三天。】
“这次不一样。这次有大阵。”
元宝把脸埋进他怀里。
【那元宝陪着主人。
主人说不会死，就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