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没有回洞府。她先去药堂看了一眼张师弟的伤势,确认他不会有事之后才往回走。墨渊跟在她身后,一路上什么都没说。
进了洞府,墨渊把院门关上了。他关门的动作比平时重,门栓插进去的时候发出很响的一声。夏音禾回头看了他一眼,墨渊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
“怎么了?”夏音禾问。
墨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他比她高很多,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冷冷的,但他的眼睛不太一样。瞳孔比平时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底下。
“今天那个男人看你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墨渊说。
夏音禾想了一下:“哪个男人?”
“姓苏的那个。”
“苏衍?他看我的眼神怎么了?”
墨渊说不上来。苏衍看夏音禾的眼神不是那种赤裸裸的侵犯,是那种打量的、审视的、像是在盘算什么东西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墨渊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放在秤上称了称重量,他想把那个人的眼睛挖出来。
“他看你的时候,”墨渊顿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利用你。”
夏音禾沉默了一会儿。她知道苏衍是什么人,秘境里推张师弟挡妖兽的事已经说明了一切。苏衍看每个人都是在看“这个人对我有没有用”,有用就靠近,没用就丢掉。夏音禾对他有用,因为墨渊。
“他是内门大师兄,跟同门说话就是那样的。”夏音禾说,“他只是我的同门,没有别的。”
墨渊听了这句话,没有松一口气,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夏音禾更近了,近到夏音禾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同门也不行。”墨渊说,“不管是谁,都不许那样看你。长老不行,执事不行,同门不行,路上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行。”
夏音禾看着他。
墨渊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比之前更重:“你是我的。”
夏音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她还没说出来,墨渊就动了。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太快,夏音禾没来得及反应。墨渊的嘴唇很凉,压在她嘴唇上的力度很大,不像是在亲吻,更像是在盖章。他不懂怎么接吻,只是把嘴唇贴上去,用力地压着,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夏音禾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她伸手抓住了墨渊腰侧的衣服,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就那样让他亲着。
墨渊感觉到夏音禾没有躲,他压在她嘴唇上的力度慢慢轻了一些。他偏了偏头,换了一个角度,鼻尖蹭到了她的鼻梁。他的呼吸很重,打在她脸上,烫的。
过了几秒,墨渊往后退了一点。他的嘴唇离开夏音禾的嘴唇,但没有退远,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他睁开眼,看着夏音禾。
夏音禾也睁开了眼。
墨渊的眼眶有点红,不是哭,是刚才太用力了憋的。他的嘴唇上还沾着夏音禾唇上的温度,凉意退了,现在是温的。他看着夏音禾的眼睛,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你是我的。”墨渊又说了一遍。
这次不是宣告,是确认。他在问她,对吧?你是我的,对吧?
夏音禾看着他那双带着红色血丝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好像她如果说不是他就会碎掉的表情,点了点头。
“嗯,你的。”
墨渊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他又吻下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用力,他的手抬起来捧住了夏音禾的脸,拇指按在她的颧骨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他的吻技还是很差,牙齿磕到了夏音禾的下唇,磕得有点疼。
夏音禾没躲,也没喊疼。她伸手按住了墨渊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低了一点,让他吻得更顺手一些。
墨渊感觉到了她的手。她没推开他,她在让他靠近。这个认知让墨渊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他把夏音禾往后推了两步,夏音禾的后背撞上了老槐树的树干。
墨渊一只手撑在树干上,另一只手还捧着她的脸。他吻得很深,深到夏音禾有点喘不过气。但她还是没推开,她的手从墨渊的后脑勺滑到他脖子上,指尖碰到他的脉搏。
跳得很快。
夏音禾在接吻的间隙里笑了一下,嘴唇弯起来的弧度碰到了墨渊的嘴唇。墨渊感觉到了,他停下来,额头抵着夏音禾的额头,呼吸很重。
“笑什么?”墨渊的声音哑了。
“笑你吻技差。”夏音禾说。
墨渊的耳朵红了。他盯着夏音禾看了两秒,又吻了下去。这次他学着夏音禾刚才的角度,偏了偏头,嘴唇贴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呼吸还是重,但吻得比之前稳了,至少没有再磕到牙齿。
过了很久,墨渊才放开她。
他退后半步,看着夏音禾。夏音禾靠在老槐树上,嘴唇有点肿,红红的,脸上有两团很浅的红晕。她看着墨渊,没有躲闪,也没有不好意思,就那样坦然地让他看。
墨渊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夏音禾的下唇。刚才磕到的地方有一点点破皮,渗出了一丝很淡的血迹。他把拇指上的血迹蹭掉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了看夏音禾。
“疼吗?”墨渊问。
“不疼。”
墨渊的手指在她下唇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他转过身,走回灶台旁边,把锅碗瓢盆摆好,开始做晚饭。他的动作跟平时一样,洗米,切菜,生火。但夏音禾注意到他切菜的时候切到了手指,出了一点血,他看了一眼,用嘴嘬了一下,继续切。
夏音禾靠在老槐树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疼,但有点麻。她看着墨渊在灶台前忙活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
墨渊端着两碗饭走过来的时候,看到夏音禾还在笑,皱着眉把碗放在石桌上:“别笑了,吃饭。”
夏音禾坐下来,拿起筷子。墨渊坐在她对面,吃得比平时快,好像在赶时间。吃完之后他把两个人的碗收走,去洗了。洗完之后他站在晾衣绳前面,把夏音禾昨天晾的衣服收下来,叠好,放在休息室的床上。
他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但他的耳朵一直是红的。
夏音禾坐在石桌旁边,托着腮看着他忙。她在想,墨渊刚才说“你是我的”的时候,那种语气不是商量,不是请求,是通知。不是“你能不能做我的”,是“你就是我的”。
她喜欢这种通知。她不需要被征求意见,她需要被确定。
墨渊把所有事情都做完之后,站在院子中间,看了看老槐树上的两个刻字,看了看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看了看夏音禾的脸。他的视线在她肿了的嘴唇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去睡吧。”墨渊说。
“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夏音禾站起来,走到休息室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墨渊站在老槐树下,月光照在他身上,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右手握成了拳头,拇指一直在蹭食指的指节。
他在紧张。
夏音禾笑了一下,推门进去了。
墨渊站在院子里,听着休息室的门关上的声音,慢慢松开了拳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只手刚才捧过夏音禾的脸,插进过她的头发,拇指蹭过她的下唇。他把手翻过来,手心里还有她头发的触感。
他把这只手握紧,贴在胸口上,站了很久。
……
夏音禾是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摇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石板正在往下掉灰,一条裂缝从天花板中间裂开,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她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下震动就来了,比第一次更猛,整个人被从床上掀了下去。
她趴在地上,听到一种声音。不是雷声,不是风声,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下翻身。嗡鸣声越来越响,震得她的头骨都在发颤。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闷响。
夏音禾爬起来,推开门。
黑气从门缝里涌出来,比上一次浓了十倍不止。墨渊的房间已经看不清东西了,黑气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像一锅煮沸的黑水在翻涌。夏音禾被黑气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她咬住牙,低头冲了进去。
墨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手指深深插进了石板里。他的眼睛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纯黑,瞳孔和眼白全被黑色吞没了。黑气从他的眼睛、嘴巴、耳朵里往外冒,像有什么东西要把他从里面撕开。
他的身体在膨胀。不是变胖,是肌肉和骨骼在往外撑,衣服裂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来的皮肤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从胸口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脸。
地面裂开了。
不只是墨渊房间的地面,是整个洞府的地面。裂缝从墨渊的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墙壁,穿过院子,穿过围墙,一直延伸到洞府外面的山路上。石板被撕裂,泥土翻涌出来,碎石往下陷,整座洞府像一块被捏碎的饼干。
院子里的老槐树从中间裂成两半,轰然倒下,砸在灶台上,锅碗瓢盆碎了一地。围墙塌了半边,砖石滚落到山路上,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方圆百里的灵气在瞬间被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