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的，外面那些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艾米怼了他一句，“昨天交火的时候，一发流弹都打到结算中心墙上的那个标志了。”
“虽然只留下几个小坑，但那可是公司资产。听说也就是因为这，咱们总管理才决定动真格的。”
“说起来，咱们上头的那些大人物到底是怎么想的？”黑框眼镜男放下叉子，“十二艘飞船停在同步轨道上，一万台机甲全停在管控区里。”
“外面都快打成马蜂窝了，上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按理直接让舰队碾过去不就行了？”
“对啊，我也搞不懂，咱们公司完全可以直接把纽黑文收入囊中的。”
“整个文明联盟加起来还不够一支仙舟舰队打的，为什么还让他们在这儿闹腾？”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同事也加入了讨论。
这个话题一开，气氛忽然沉闷了几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抛出疑问，但谁也给不出让人信服的理由。
艾米咬着叉子皱眉沉思，黑框眼镜男说自己回头去翻翻内部数据库看看有没有什么分析报告，其他几个人则已经开始把目光投向林哲。
一方面是他和他们的小领导关系最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这小子在公司里的时间比他们都长，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都别看我啊。”林哲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坦诚，“我要是能搞懂上面的人在想什么，我早就升到p15了。”
一阵嘘声。
午餐时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结束了。
几个人收拾好餐盘各自回工位，窗外的天色开始逐渐染上一点偏暖的黄。
下午的工作节奏比上午慢，茶水间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差不多快三点的时候，张正毅端着杯子走进茶水间，正好碰上几个下属在里面围着咖啡机闲聊。
张正毅是林哲他们的组长，五十出头。
一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工装，像是每天都穿的新的。
头发乌黑，但虹膜却是蓝色的。
不过最有意思的不是他的长相，而是他的背景。
他父母是东联人，一个是老东联人，一个则是新东联人。
一个黑发黑瞳，一个金发碧眼。
而他，则是个在庇尔波因特长大的“纯血”公司人。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除了基因是东联的，他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公司的。
他在这帮年轻员工里人缘很好，一方面是他带团队不摆架子，另一方面是他资历老见得多。
偶尔在茶水间里唠两句，总能讲出些他们从没听过的干货。
“今天中午你们好像吵吵得挺热闹啊。”张正毅一边往杯子里倒咖啡一边慢悠悠地说，“我路过餐厅的时候听你们讨论长生不老药，还有咱们总管理活了多久什么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林哲先开了口，俩人关系一向不错：“组长，我们其实就是在想一件事，公司到底为什么不在纽黑文直接动手呢？”
张正毅端起咖啡杯，微微眯起眼睛，笑着叹了口气：“你们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咱们公司明明有实力却什么都不做，对吧？”
几个人齐齐点头。
他喝了口咖啡，慢腾腾地走到茶水间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用一种忽然严肃起来的声音缓缓说道：“你们几个啊，还是太年轻，看问题的角度太单一了。”
张正毅今天心情确实不错。
手头几个项目的进度都比预期快了一截，上午刚交上去的季度报告也没被打回来重写，午饭吃的又是他最喜欢的照烧鸡腿饭。
所以当他端着咖啡走进茶水间，听到几个下属围在一起嘀咕公司为什么还不出手的时候，一种久违的教学欲忽然涌上心头。
你们这群年轻人啊，看我给你们好好上一课吧。
“你们几个啊，还是太年轻，看问题的角度太单一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严厉，但那种突然认真起来的氛围让林哲他们几个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张正毅平时在茶水间唠嗑都是嘻嘻哈哈的，偶尔讲几个冷笑话，很少用这种开头来聊天。
一旦用了，就说明他是真的准备讲点东西了。
“想弄明白公司为什么不动手，你们得先换个角度。”
张正毅喝了口咖啡，把杯子搁在茶水间的台面上。
“别盯着那些巡逻队和机甲看，那都是表象。”
“我们换个思路，就用最直接的思路，从整件事的源头开始分析。”
“首先，就是药轻田弄出来的那个长生不老药。”
“你们从长生不老药本身的商业价值入手，想想公司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把它弄到自己手里。”
林哲愣了一下：“商业价值？”
“对。你就想一条最基础的，这玩意儿值不值钱？”
“那肯定值啊。”林哲想都没想就接上了。
“文明联盟那帮顶层权贵为了这药就差再次开始全面战争了。”
“恒悦公会一百多号人说没就没，清域王朝直接派正规军过来占了一栋楼。”
“这购买意愿和付费能力还用怀疑吗？让任何一家商业分析公司来评估，长生不老药都绝对是最高评级的高利润商品。”
“没错，这是显而易见的结论。”
“那么你告诉我，咱们传统项目部的那些人是吃干饭的吗？”
林哲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在座的几个也都低头开始思索。
传统项目部，这个公司里最为核心的部门之一，他们的工作内容就是星际和平公司最大的主体业务。
买卖，交易。k
寻找有巨大利润空间的技术或产品，通过各种商业手段把它弄到公司手里，然后开始创造利润。
从药物到军工，从能源到消费品，传统项目部的触角遍布整个银河系，业务范围也包括了银河市场上所有的产业。
这帮人对利润的嗅觉比鲨鱼对血腥味的感知还灵敏，长生不老药在文明联盟闹出这么大动静，要说传统项目部完全没有注意到，那简直是在侮辱他们专业能力。
“很显然，他们不是吃干饭的，至少绝大部分不可能是个草包。”
“既然他们注意到了，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出手？”张正毅又问了一遍。
黑框眼镜男皱着眉思考了半天：“难道是药轻田拒绝和公司合作？”
“一个被东联盯上的通缉犯，跑到一颗有公司的地区总部的星球上做买卖，然后拒绝和公司合作？”艾米冷笑了一声，“他要真有这个能耐，当初就不用从东联跑路出来了。”
“那会不会是双方已经在谈了，只是没有公开？”
“有这个可能。”张正毅点了点头，“但可能性基本为零。”
“如果传统项目部真的在谈，按照他们的风格，现在纽黑文上就不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武装力量。”
“传统项目部要拿一个东西，从来不会让其他人有插手的空间。”
“你们看看西斯和德莫国内那几个被传统项目部看上的公司和产业，哪个不是在收购完成前连一点有关的风声和动静都没有？”
“所以结论很简单，传统项目部绝对没出手。”
“为什么？”林哲开始想不通了。
“对啊，组长，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