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这里干活,工钱按日结,存够一两银子,就可以赎身。
谁先存够,谁先走。
干得好的人,我会优先安排他拿到赎身的资格。”
他说完后,没有特意抬高音量来加重语气。
人群中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重复了那句
“一两银子”
,声音不高,像是正在确认某段已被标记的内容是否与自己的理解一致。
接着,第二个人也跟了一句:
“是真的?”
于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像正在翻动一页已经被反复阅读的文稿:
“字据已经签了,到时候按流程来。
你们只管好好干,其他的事由我来处理。”
空地边缘的几个大棚里已经有人开始摆放铺盖。
有人蹲下身摸了摸新铺的干草,又把手收回来,像是正在核对一处之前标记过的段落,确认其内容是否与当前阅读的版本一致。
于翔转过身,朝村寨的方向走去,身后的空地上还有几盏灯正在被点亮,光晕落在棚口的地面上,与远处尚未亮起的屋舍形成对比。
那些灯盏的分布并不均匀,但每盏都覆盖着它所在的位置,像是翻过一页后,剩余篇幅的排版已基本确定,只待最后几行文字的收尾。
于翔第三次走进黑狗土司的议事厅时,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一人抱着一只陶罐,另一人提着一捆扎好的药材和一架用本地木料新做的矮凳。
陶罐表面烧着暗红色的纹路,口沿打磨得光滑圆润;
药材根须完整,用草绳扎得齐整;
矮凳的榫头咬合严密,边角也处理得圆润服帖。
黑狗土司的目光在那些物件上停了一会儿,伸手先拿起陶罐,翻看了一下罐底的烧制痕迹,又端起药材凑近闻了闻,才把矮凳拉到面前,用手掌沿着凳面边缘摩挲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那些物件上逐件过了一遍,像在核对一段已经录入的条目,确认其内容与描述相符。
于翔见他把东西都看过一遍,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项已经过目的安排:
“这些陶器是在附近几个村寨收的,药材和木料也是这边原有的东西。”
他说完后,把话题引向下一项:
“另外,我想在这边的领地上,把会种地的人召集起来,教他们一些提高产量的法子。
这样一来,粮食收成会稳一些,地租也能多收一些。”
黑狗土司的目光从陶罐上移开,像是在心里把这段话重新排了一遍:
“召集起来倒是可以,不过他们手上的活也不能停。
再说教种地也得有人教,花的钱怎么算?”
于翔摆了摆手:
“这个您不必担心,燕赵商会来承担这笔费用。”
黑狗土司听了这话,拍了拍于翔的肩膀,没有再多问。
于翔顺着话题继续道:
“还有一个想法,我想在当地把工匠聚集起来,办几间工坊,教他们一些新的手艺。
等他们学会了,做的物件多了,他们手头宽裕了,到时候孝敬您的也自然会多一些。”
黑狗土司像是正在把这段话与已知信息进行对照:
“这个也是你们出钱?”
于翔点了点头:
“燕赵商会出资。
只是需要在城寨或村寨里选几处合适的场地。
地租和建造不用您操心,都由商会来办。”
黑狗土司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心里把这几项安排依次排开,确认它们彼此之间没有冲突:
“那你们就去办吧。
农会、工会,都按你们说的来。”
于翔站起身,将桌上的药材重新扎好:
“那过几日我会让人先把场地看一遍。
到时候再向您通报具体位置。”
他走出厅门时,门口的伙计已经将剩下的药材和陶罐搬到了廊下。
厅内的光线在门合拢后略微暗了一些。
黑狗土司拿起那只陶罐又看了一遍,才放回桌角。
廊下的药材和陶罐被伙计整理好,放在筐里抬往库房方向,跨过门槛时筐沿碰了一下门框,发出轻微的木料碰撞声,像是翻过一页时纸面自然回落的声响。
院墙外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逐渐远去,像是为即将展开的内容留出了适当的间距。
第一个村寨的晒场边,一个燕赵伙计把几台织机从板车上卸下来,靠在院墙边排好。
织机的木架被擦过,踏板和梭槽都上过油,阳光下泛着细润的光泽。
他招呼围过来的妇人,在晒场边缘坐下,拿起一台织机演示了穿线、调整经密、匀速踩踏的过程,手指在机架间穿梭,布匹在开口与闭合之间缓缓延伸。
演示完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沾的灰,又把刚才的操作要点重复了一遍,然后说:
“织机可以借给你们用,织出的细布我来收。
等你们攒够买这台织机的钱,它就是你们的了,以后想织多少就织多少。”
几个妇人围在织机旁边,有人伸手摸了摸机架,有人蹲下身看了看梭子,像是在核对一页已经被反复研读的章节,确认其用词是否与自己的理解一致。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妇人侧过头问了一句:
“细布真的能卖出价钱?”
伙计点头应了一声:
“比粗布贵得多,只要织得匀,不愁没人收。”
人群里有人低声重复了一遍“不愁没人收”,像是在默记一处页边批注。
伙计没有再停留,把织机依次搬进寨老院墙内,又将一捆棉线靠在墙根下,随后沿着村路走向下一处。
第二个村寨的路比前一个更窄一些,路边堆着刚劈好的柴禾。
伙计沿着岔道向一位老者问路,得知村中只有一位木匠。
伙计按照指引找到木匠的住处时,他正在屋前用刨子修整一块木料,刨花在阳光中翻卷。
伙计在他旁边蹲下身,没有打断他刨完最后一段,然后才开口:
“你都会做哪些东西?”
木匠把刨子搁在膝上:
“桌椅板凳都能做,榫头咬得紧,用几年不松。”
伙计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桶模型,桶身由几片薄木拼合而成,桶箍和底板严丝合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