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迈巴赫在燕京深夜的环城高架上疾驰,像一头悄无声息融入夜色的钢铁巨兽。
车内没开音乐,安静得只能听到轮胎碾压过沥青路面的细微胎噪。王虎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瞥向被安置在副驾驶座椅上的那截黑色枯木。
经过凌霄的炼化,这块曾经散发着致死寒气的雷击木,此刻正向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闻上一口,原本因为连夜奔波而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不少。但王虎知道,就在半个小时前,这玩意儿差点把国医圣手和叶家二爷直接送进太平间。
“专心开车。”
后排座椅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凌霄突然开口,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突兀响起。
王虎猛地一激灵,赶紧收回视线,后背不自觉地渗出一层冷汗:“少爷,这东西太邪门了。我刚才就看了两眼,竟然觉得那木头上的纹路像活的一样,看久了有点头晕。”
“那是雷击木历经岁月烙印下的天地阵纹。你一个连内劲都没练到家的凡夫俗子,妄图用肉眼去窥视法则之力,没当场变成白痴,已经是你意志够坚定了。”凌霄依旧没有睁眼。
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阴影中,凌霄的右臂正发生着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白皙的皮肤下,一条暗紫色的经脉犹如蛰伏的怒龙,正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搏动着。之前在叶家强行吞噬的极阴本源,虽然被紫金丹火压制,但那股力量太过庞大。此刻,这两股极端的力量正在他的右臂经脉中进行着最后的同化。
一阵阵常人根本无法忍受的剥皮抽筋之痛,如潮水般冲击着凌霄的神魂。但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享受。
“嘶——呼——”
随着凌霄一个绵长的呼吸,车厢内的温度陡然上升了十几度,空气中隐隐带着一丝焦灼的气息。随后,温度又瞬间暴跌,车窗玻璃的内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王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他跟在凌霄身边这段时间,亲眼看着这个曾经的燕京第一纨绔,一步步展现出犹如神魔般的手段。他对凌霄的感情,早已从最初的鄙夷,变成了如今深入骨髓的敬畏。
“少爷。”王虎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份压抑的死寂,“叶家那个娘们儿……我是说叶倾城,看起来是被您彻底震慑住了。但叶建业那个老狗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今晚丢了这么大的人,等叶老爷子醒了,他在叶家就彻底边缘化了。我怕他狗急跳墙,暗中给咱们下绊子。”
凌霄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异瞳在昏暗的车厢内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幽光,右臂下蛰伏的紫气瞬间内敛,车厢里的温度重新恢复了正常。
“一条马上就要被端上餐桌的蠢猪罢了。”凌霄语气平淡,目光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霓虹,“叶倾城如果连自己家里的废物都清理不干净,她就不配做我手里的刀。你这几天不用盯着叶家,把精力放在天鼎商会内部。”
“您的意思是……”
“那三样东西,叶倾城要凑齐并不容易。”凌霄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三十年份的野生雷公藤和九死还魂草,只要有钱,在黑市里总能买到。但那个没有被现代化学药剂清洗过的青铜古炉,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王虎眉头紧锁,有些不解:“一个破炉子,有这么难找吗?潘家园那边的地下盘口,商周的青铜器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
“你不懂。”凌霄冷笑了一声。
现代人发掘古物,为了卖相,往往会用各种强酸和化学溶剂进行清洗。这种粗暴的手段,不仅破坏了古器物本身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灵韵,更会在器物内部残留刺鼻的浊气。
凌霄要青铜古炉,是为了在这个连最劣质的法器都找不到的废土世界,勉强搭建一个能够承受紫金丹火的炼药容器。一旦炉子沾染了现代化学浊气,丹火一冲,立刻就会炸炉,甚至会毁掉极其珍贵的灵药。
他之所以把这个难题抛给叶倾城,不仅是为了考验叶家的人脉,更是为了看看,这燕京城里,究竟有哪只手会伸出来挡他的道。
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天鼎商会总部大厦的地下专属车库。
顶层,那间占地三百平米的豪华全景套房内。
凌霄挥退了王虎,独自一人盘膝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燕京城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陈开来,宛如一片璀璨的星海。但在他眼中,这些凡尘的繁华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将那截半米长的幽冥雷击木平放在身前的羊绒地毯上。
“嗤。”
一簇比之前更加凝实、颜色更深的紫金火苗在凌霄右手食指指尖跳跃而出。吸收了极阴本源后,他的丹火不仅威力暴涨,更带上了一丝阴阳交泰的圆融之意。
凌霄并指如刀,沿着雷击木表面那些天然的纹路,精准而缓慢地切了下去。
没有木屑飞溅,只有极其轻微的“沙沙”声。紫金丹火犹如最高明的手术刀,将雷击木外层那些虽然坚硬但已经失去活性的木质一层层剥离。
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越来越浓郁,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雨后雷暴的清新气息。
整整剥了一个小时。
当外层最后一片焦黑的木皮脱落时,一道极其刺目的幽蓝色电弧突然从木心深处窜出,直奔凌霄的面门!
这电弧细如发丝,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霸道气息,所过之处,空气中直接被撕裂出一道焦黑的细微裂缝。
“就等你这一手。”
凌霄不躲不闪,左手猛地探出,掌心之中太阴寒珠极速旋转,化作一个深邃的黑色旋涡。
“啪!”
电弧狠狠劈在旋涡中央,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凌霄的左臂猛地一沉,肌肉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痉挛,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根本不是什么死气,而是这株幽冥雷击木在千万年前被天雷劈中时,强行烙印在木心最深处的一丝九转天雷本源!
“吞!”
凌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碾压过去。那丝狂暴的天雷本源在太阴寒珠和紫金丹火的双重绞杀下,渐渐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最终化作一丝极其纯粹的雷霆之力,顺着经脉涌入了他的丹田气海。
轰!
凌霄体内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原本只有黄豆大小的气旋,在融入这丝雷霆之力后,瞬间扩大了一倍。狂暴的灵力在四肢百骸中奔涌,他的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流转过一层微弱的蓝色电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地毯上,原本半米长的粗糙枯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只有筷子长短、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紫黑色、内部仿佛有星电流转的木心。
“勉强够炼制一枚凝神簪了。”凌霄将木心贴身收好,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次日。
深秋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套房的波斯地毯上,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凌霄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目光平静地看着楼下犹如蚂蚁般穿梭的车流。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指关节敲击实木门板的沉闷声响。
“进。”
王虎推门而入,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外面带进来的冷风。他的脸色有些难看,眼角的一条刀疤因为咬牙的动作而微微抽搐。
“少爷,出状况了。”王虎走到凌霄身后两步的位置停下,微微低头。
“说。”凌霄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晃动着手里的咖啡杯。
“叶倾城那边办事还算利索。三十年份的雷公藤和那株九死还魂草,今天早上已经秘密送到了商会的地下金库里。品相极佳,确实是花了血本的。”王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陡然一沉,“但是,那个青铜古炉,被人半路截胡了。”
凌霄晃动咖啡杯的动作微微一顿,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澜不惊的冷意:“谁干的?”
“李家。”王虎从兜里摸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到凌霄侧面。
照片上,是一个极其古朴、表面布满青绿色铜锈的三足圆鼎,虽然器型不大,但那种厚重的历史沧桑感扑面而来。最关键的是,鼎身表面的包浆浑然天成,绝对没有经过任何现代药剂的腐蚀。
“叶倾城的人昨天半夜在潘家园地下盘口找到了这件东西,据说是个刚从南边土里起出来的商周生坑货,完全符合您的要求。”王虎咬牙切齿地说道,“价钱都谈拢了,定金也交了。结果今天凌晨提货的时候,李昊那个杂碎带着人直接堵了盘口的门。”
听到“李昊”这个名字,凌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主那笔烂账,他还没来得及去算,这条疯狗倒是自己先凑上来了。
“李昊砸了叶家的场子,抢了东西?”凌霄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不仅抢了东西。”王虎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中凶光毕露,“李昊当着潘家园所有地下档口的面,把叶家派去收货的那几个掌眼师傅打断了腿。他还放了话……”
王虎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凌霄的背影。
“原话,一字不落地说。”
“是。李昊放话,只要是天鼎商会和叶倾城想要的东西,李家全包了。”王虎强忍着怒火,声音粗重,“他还说,您……您不过是个靠女人吃软饭的凌家废少,之前打断他手下的腿那笔账,他今天晚上要在‘天上人间’摆个局,让您亲自过去磕头认错,顺便把那个青铜炉当着您的面砸了听响。”
套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其细微的出风声。
凌霄静静地站了几秒钟,随后缓缓将手中的咖啡杯搁在旁边的红木案几上。
白瓷杯底接触桌面的那一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结实的红木桌面,却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进去了半寸,呈现出一个极其平整的完美圆坑。
他转过身,深邃的异瞳直视着王虎,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森寒至极的笑容。
“去把车备好。”
凌霄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风衣,随手一抖,披在身上。
“既然他这么喜欢听响,今晚,我亲自去把他的脑袋敲碎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