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内茶香袅袅,清风习习,闲谈愈发融洽惬意,时光悄然流逝,浑然不觉岁月匆匆。
待一席闲谈将近尾声,窗外日头渐移,暖意融融。
白衍望着眼前浅笑温婉、眉目温柔的周薇,心头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意乱情迷。
连日来的灰暗沉郁尽数散去,心底难得一片轻盈松动,竟生出万般不舍就此别离的念头。
心绪翻涌之间,他全然未曾细思,便脱口而出,语气温和带着诚挚邀约:“此番与姑娘闲谈,如沐春风,甚是舒心。再过四日便是京中一年一度的灯花会,届时护城河畔十里灯火绵延,星河垂地,万家璀璨,是京中难得的盛景。不知姑娘可否赏脸,与本王同往河畔,共赏灯花,闲叙风月?”
话音落下,连白衍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素来不喜喧嚣热闹,自心系南宫灵后,更是无心流连市井盛景,往日各类宴游盛会皆淡然推拒。
今日竟主动邀约初识的周薇同游灯花会,这般举动,连他自己都倍感意外。
周薇闻言,澄澈的杏眸中掠过一抹浅浅讶然,随即化开一抹温柔浅笑。
她微微垂眸稍作思忖,而后抬眸颔首应答,音色轻柔温婉,落落大方:“承蒙殿下盛情相邀,臣女倍感荣幸,届时定当准时赴约,不负殿下雅意。”
无狂喜张扬,无推托矫揉,得体温婉,分寸恰到好处。
白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微微颔首,心底愈发熨帖安宁。
又小坐片刻,二人见时辰已然不早,便起身告辞。
白衍亲自送周薇至风雅楼楼下,目送她登车离去,青帷马车缓缓驶离长街,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踏上自家车马,启程返回晋王府。
归途之上,车马辘辘,平稳前行。
长街市井喧嚣,人来人往,繁华满目,可白衍的心神全然游离在外,未曾落在半点周遭景致之上。
他倚在车壁软榻之上,闭目凝神,脑海中反复描摹着周薇的模样。
那一身素雅烟青襦裙、鬓边一支素银玉簪的清雅模样,那澄澈温润的眉眼、温柔恬淡的笑意,那谈吐谦和、举止端庄的贤良姿态,一遍遍在心底回放,挥之不去。
原本常年寒凉沉寂的心底,竟悄然泛起一阵滚烫的燥热,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搅得他心绪纷乱、心神不宁,久久无法平复。
他指尖微蜷,按在发烫的心口,心底满是诧异与茫然。
他分明深爱南宫灵数年,情根深种,刻骨铭心。
为了这份情意,他敢当庭抗旨、逆拂圣意,敢不顾前程荣辱,哪怕最终因家族羁绊被迫妥协、亲手写下请婚奏折,背弃山海诺言,心底执念也从未动摇半分。
他始终认定,此生唯爱南宫一人,余生纵是将就,心意亦绝不会更改。
可为何只是一场初见、一席闲谈,他便对周薇念念不忘,心绪躁动,难以自持?
白衍连忙敛去心头纷乱,强行压下翻涌的异样情愫,竭力稳住心神,一遍遍自我宽慰、强行辩驳。
不是心动,绝对不是。
他心底清清楚楚,挚爱与执念,从来都是南宫灵,从未有过半分偏移。
今日这番心绪燥热、心神动荡,不过是因为周薇太过出众惊艳。
她容貌绝色、气度绝尘,更难得品性贤良、谦恭有礼,待人温柔宽厚,一言一行皆妥帖周全,这般近乎完美的涵养与风姿,太过令人惊叹动容。
世间任何人与之相处,都会心生愉悦、倍感舒服,不过是对贤良佳人的欣赏赞叹,绝非儿女情长的心动。
定然是如此。
白衍反复默念,强行压下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悸动,死死固守着心底对南宫灵溪的赤诚执念,强行将这份突如其来的纷乱心绪归为寻常欣赏。
车马一路疾行,不多时便驶入巍峨肃穆的晋王府,稳稳停在府门前。
白衍回神下车,迈步入府,穿过层层回廊庭院,刚踏入内院静室,尚未落座歇息,贴身侍从便步履轻疾地走入房中,躬身垂首,双手奉上一封素色笺纸:“殿下,方才宫外有人辗转递来私信,特意嘱咐需亲手呈交于殿下。”
白衍心绪微顿,抬手接过信笺。
指尖触碰到熟悉的绵软纸感,瞥见笺纸角落那熟悉的娟秀小字落款,他心头骤然一紧,方才强行压下的所有安稳尽数崩塌,无边的酸涩与汹涌的愧疚瞬间席卷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