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住手,都住手,别打了,我等愿赔银两。”
呼延凛连声喝止,意欲以银钱了结事端。
奈何街巷喧嚷,他的呼喊声很快被淹没在嘈杂之中,周遭众人已然打红了眼,根本无人听得进去他的话。
百姓依旧往前冲撞,侍卫疲于招架,混乱丝毫不见收敛。
他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街巷,又被混战的人潮困住,就在他准备亲自下马去追时。
人群里忽然又有人大喊:“快跑,官兵来了。”
听到这话,闹事的百姓顿时慌了,不再缠斗,扁担、木棍、碎石散扔的到处都是,方才的百姓顷刻间便作鸟兽散。
地上扔满木棍碎石,方才沸反盈天的场面,一下子就空了大半。
北狄侍卫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闹事之人已经不见踪影。
此刻,除了那满地狼藉,还有大街上叫卖的商贩,再也瞧不见那些拦路的百姓,甚至方才引发矛盾的卖货郎,也不知去向。
呼延凛骑在马上,看着空空荡荡的长街,后背一阵发凉。
到这时他才明白,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圈套。
回过神来的呼延凛心中焦灼,一提马缰,策马朝着方才马车消失的街巷追过去。
等他转过街角,踏入另一条街道。
没走多远,就瞧见方才驾马的车夫,倒在街边。
呼延凛来不及多想,他狠夹了下马腹,继续顺着街道的方向往前追。
很快,就瞧见了不远处停在大街上的马车。
呼延凛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大步冲至车前,一把撩开的车帘。
结果车上哪里还有那女人的影子。
“混蛋。”
呼延凛望着空空荡荡的车厢,胸腔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他一拳砸在马车上,浑身戾气暴涨,气的额角青筋浮现。
此刻的狼狈,方才街头突然出现的卖货郎、周边百姓的起哄、惊了马,随后不知所踪的那些人,一幕幕串联,步步皆是算计。
是谁?到底是谁?会为了贺兰朵颜如此大费周章?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四下扫视着街巷,结果周遭除了叫卖的商贩连半个可疑的人影都没有。
很快,那些挨了打的北狄侍卫从另一条街追了过来。
看见呼延凛站在马车前,铁青着一张脸,众人瞬间便明白了发生何事,人人神色激愤。
一名北狄使臣按捺不住胸中怒火,快步上前,一把扯开车帘,没见到里面的女人,他立马回头,气的用北狄语愤然进言:“七殿下,我们回去找他们去?”
身旁的侍卫也跟着都跟着附和:“对,殿下,我们回去找他们去,这群中原人,简直太坏了。”
呼延凛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心中怒火滔天,他抬眼看向那名使臣,冷声道:“找谁去啊?”
“去了之后,我们又该说些什么?”
“方才东辰皇室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人交由我们带回。”
“当时人家就说了,人交给我们,是死是活人家也不再过问。”
“如今,人在我们眼皮底下丢了,我们再折返回去向他们要人,那不是等着让他们奚落吗?”
“哼,人家有一百句话等着我们呢?”
“到时候,别说要人,丢人还差不多。”
呼延凛身旁的使臣攥着拳,满脸不甘,咬牙开口:“殿下,难道我们就这么算了?”
“那不然呢?找他们有用吗?”
呼延凛冷眼扫过众人,头上的臭鸡蛋都干在了脸上,闻着那不断传来的腥臭味儿,他差点气晕过去。
“如今所有线索被掐断,闹事百姓无影无踪,挑事之人也是踪迹全无。”
“我们空口无凭,上门对峙,只会被他们反咬一口,到时候还指不定有什么陷阱等着我们。”
他望着空荡荡的街巷,眼底戾气翻涌:“这笔账,迟早要算,但不是现在,懂吗?”
呼延凛今日算是实打实吃了个哑巴亏。
自寿宴突然出现的那封信,到他当众和崇明帝要人,再到贺兰朵颜凭空被掳,从头到尾,他根本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可笑的是,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脸上干透的臭鸡蛋还黏在脸上,腥腐的气味阵阵钻入鼻腔,屈辱与怒火在胸中反复冲撞。
明明吃了大亏,受了折辱,可他连兴师问罪的资格都没有。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躁意,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光。
“此事不宜声张。”
他压着嗓子对众人吩咐,“我们至今摸不透对方的真实用。”
“敌我不明,底细一概不清。”
“这种时候,我们越是大张旗鼓折腾,便越容易落入对方圈套,错上加错。”
“走,先回驿馆,等回去,我们在好好从长计议。”
周遭的使臣与侍卫个个面色凝重,虽满心愤懑,却也只能俯首领命。
公主府这边,随着呼延凛的离去,长公主这场风波迭起的寿宴,也彻底步入尾声。
昏死过去的宇文澈,被内卫抬着,一路送回靖王府。
随后,崇明帝带着淑妃也走了,临走之前,他特意点了萧景渊和商阙随自己一同回宫。
崇明帝走后,满座宾客再也无宴饮的心思,纷纷找了理由携家眷离开。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笙歌鼎沸的庭院,转眼便冷清下来,长公主站在门口,和驸马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后,才收了脸上的笑意,面色不悦的回了府。
马车上,穆海棠想着宴会上发生的事儿,忍不住问身侧的宇文玥:“玥玥,你说佟文轩那表妹,到底是谁弄走的?”
穆海棠的话问的宇文玥一怔,她随口道:“你什么意思啊?那女人不是你家世子弄走的吗?”
穆海棠摇摇头,低声说道:“我起先也以为是他。”
“可我问过他了,他说并非是他。”
“萧景渊言道,等他赶到之时,那女子便已经被人挪走了。”
宇文玥听后,也是一脸凝重:“那就奇了怪了,不是你家世子会是谁,难不成她还能在假山后,凭空消失不成?”
“可她还真就从假山后消失了?”
穆海棠揉了揉眉心,怎么也想不通,除了萧景渊,还有谁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帮她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