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不过就是以退为进而已。
一来,她要摆明立场,先言明她不靠关系,更不是以谁的身份对他施压。
二来,跟商阙这种人精打交道,不可显得过分急切,也不可太过不识抬举。
商人的地位在古代并不高,即便她想同他合作,那也是得凭实力,而不是借着谁的势来他这儿薅羊毛。
很快,商阙就带着她来到了那个噼里啪啦声响的院子。
穆海棠停下脚步,看向商阙:“商公子,这些算师,一年四季都在此处理账吗?”
商阙停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些算师:“嗯,大抵如此吧,你也知道,商家的生意遍布东辰,这还不算西凉,南疆,和北狄的一些分号。”
“每月月中,各地账目先汇集到各州,待各州核算完毕,再送往上京汇总。”
“哦·····”穆海棠看着里面忙碌的众人,小声道:“那这些算师都是你专门培养的吗?”
“算是吧。”商阙点点头:“商某不敢说整个东辰最好的账房都在我这儿,可也差一不二了,他们都是我从各个地方花重金请来的。”
“且每年都会有新的人来,能留在此处之人,无一不是精于筹算的好手。”
穆海棠倚窗向内一瞥,一箱又一箱子的账本映入眼帘,光是瞧着,便能想象到商家生意到底做的有多大。
商阙才二十出头,便能独力撑起这般庞大的家业,足见个人能力之卓绝。
商阙见穆海棠看着那些算师发怔,于是试探的问道:“穆小姐也懂筹算?”
“啊?”
穆海棠回头看向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
接着略带几分打趣的说道:“我啊?算是会一点,诶,商公子,要不你聘我给你看账本,如何?”
商阙完全被她跳脱的思维打败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穆海棠竟然会这么回话。
这让一向素来待人接物游刃有余的商阙,一时间说话都有些结巴:“穆——穆小姐可真会说笑。”
穆海棠看着他道:“你看我像是在同你开玩笑吗?”
商阙已经完全接不上话了。
意识到自己竟然也有穷词的时候,他随即放声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哦?穆小姐竟还精通账算?那商某可是求之不得。”
“只是不知穆小姐的聘金,要多少?才肯屈尊来我这院子,整日对着这些枯燥账本?”
穆海棠听后,摊着两只手道:“枯燥吗?商公子难道不觉得,这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是天籁之音。”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美妙的声响吗?”
商阙已经被她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彻底忽悠懵了。
“穆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别家小姐只会说,商为末业,金银满是铜臭,唯恐沾染上半分,如你这般爱听算盘声响的闺秀,怕是在上京一众贵女中,独一份。”
“我不那么觉得啊,我就喜欢金银,怎么样?商公子到底聘不聘我啊?”
“我那日来找你,看你在看账本,你屋子里那些账本你多久才能看完啊,公子这么年轻,你的眼睛应该用来看大好河山,看账本多没意思。”
商阙望着她鲜活灵动的模样,唇角笑意渐深:“敢问穆小姐,为何我的眼睛就该用来看大好河山,你却要看那些枯燥的账本?”
“这又是何道理?”
“这道理你都不懂啊?”穆海棠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你用你的眼睛去看大好河山,自然是因为你有银子啊,我花时间看账本,自然是为了赚银子啊。”
“你看,若是你聘了我,那你我就是双赢。”
“你花些银子便不再用看那些枯燥的账本,而我花些时间,就可以赚到喜爱的银子,有了银子我自然也就不会觉得那些账本枯燥了。”
“如此,你付出了银子,得到了你喜欢的清闲,我付出时间,换来我喜欢的银子。”
“你说是不是双赢。”
商阙看着她,心里却在想,真是见了鬼了,他经商多年,见过无数能言善辩之人,可此刻他竟觉得一个小丫头的胡话,句句有理。
他笑了笑,抬手道:“一会儿再说,咱们去书房,先将正事儿办了。”
穆海棠闻言,轻快地跟上他的脚步,边走还边说:“商公子,我真没同你开玩笑,你要是不信,可以先用我几日,你觉得好,薪酬方面我们可以在谈啊?”
莲心跟在后面,此刻也是一脸懵。
她家小姐怕不是脑子坏了,从前也没见她看过账,如今竟然上赶着给人家商公子当账房?
我的个天爷啊。
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想的,放着太子殿下不要,喜爱银子,又把太子给她的银子都退回去了。
走在前头的商阙,只当穆海棠方才全是打趣说笑,他转头笑着应她:“穆小姐,快别拿商某开心了。您乃是将军府嫡女,哪里用得来我这账房看账?”
说着抬步踏入书房。
连重正在小书案前整理账册,一见商阙进门,他连忙起身:“公子,您回来了。”
再抬眼,才看见自家公子身后立着的穆海棠。
连重随商阙多年,最善察言观色,目光一落,当即上前躬身行礼:“穆小姐。”
商阙开口吩咐:“连重,去沏茶,用最好的。”
“是。” 连重应了一声,十分识趣,转身出去泡茶。
连重走后,商阙走到他的书案前,随手打开抽斗,从里面一沓银票里面数出八张,又从另一边拿了两张千两的银票,递给了穆海棠。
“这八万两,是你兑票的本银,这两千两,是你的利银。”
“兑票,我就收回了,银票你拿好。”
穆海棠望着他递过来的银票,只接过了那八张万两的,余下两张千两的,她并没打算要。
“商公子,你给我提前兑了银子,已经是破例,这利银我若是收下,才是真的不合规矩。”
商阙却没有收回手,依旧将那两张千两银票递在她面前,唇角带着浅淡笑意:“小姐不必这般拘谨。”
“商某方才说了,按规矩,这兑票不能提前兑,论交情,穆小姐将银子放在我钱庄是看的起商某,这利银本就是兑票之中的一部分,所以不管是提前兑还是延后,既然我为你兑付,自当足额足两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