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阙听了她的话,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脸颊。
这几日连日埋首账册,常常到深夜。
莫非真如她所言,自己折损了元气?
他揉了揉眼下,笑了笑:“小姐还会看气色?我只是连日看账累的,没想到这么严重。”
“对啊,熬夜就是这么伤身,商公子怕是不知道吧,男人的花期其实很短的。”
“啊?花期?” 商阙一怔,一时没领会她这话的意思。
穆海棠也不纠结,话锋一转,重新落回正事上:“你想想,若是有我帮你分担总账核查,你就不必夜夜熬到深更。”
“你非但不用熬夜,你白日里空闲也多了,你那艘十分气派的画舫,你不用多可惜啊,活我给你干,你去游湖,去看海,就算哪都不去,在你的绿柳山庄里听听曲儿也是好的啊?”
“穆小姐如何知道我有画舫?”商阙看着穆海棠,他那画舫也不常用,知道的人也不多,穆海棠怎么会知道?
“啊?”
穆海棠闻言恨不得给自己两嘴巴,不过她反应过来,连忙说道:“还不是萧景渊同我说的吗,不然我哪儿知道你有画舫啊?”
商阙点点头,心里却暗道:太子殿下可真行,竟然把去他画舫的事儿都告诉她了。”
“这幸好穆小姐没去,不然若是知道他的画舫上,不仅有歌妓,还有舞娘,怕不是要闹翻了天。”
“商公子?商公子?你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要知道,人生苦就苦在,人死了银子没花完,虽然你家大业大,可你想想,你的汇通钱庄,对不对?”
“它就像你的孩子一样,你若是有个好歹,那这汇通钱庄最后由谁接手,可就不好说了。”
“这好比什么?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到头来却要管旁人叫爹?”
“你甘心吗?”
“总之,你就聘我,你这笔买卖,你只赚不赔。”
商阙真的是服了,他被她这番话逗得低笑出声,眼底饶有兴致地望着她道: “好好好,你的道理我听进去了。”
“穆小姐都是为了我好,既然如此,那便说说,穆小姐想要多少聘金?”
穆海棠见商阙终于放话,于是立马说道:“其实银子也不多,一天二百两,商公子看行吗?”
“多少?” 商阙微微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眉梢猛地抬起来。
他执掌偌大的汇通钱庄,不是没见过漫天要价之人,可今儿他也是开了眼了,她张口便是一日二百两。
穆海棠瞧他这吃惊模样,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半点心虚:“商公子,一日二百两,听着是不少。”
“可你要想,我看的不是寻常流水账,是你商家商行跨南北的总账。”
“一处疏漏,动辄便是数十万两的亏空。”
她指尖轻点案上账册:“普通账房只负责记账,我是替你排查隐患。”
“到时候若是查出纰漏,挽回的银钱,可就远不止我这点酬劳了。”
商阙望着她,随即低笑出声:“穆小姐倒是真敢开口,我这儿顶尖的账房先生,一年也才拿二百两,如今你一日便要这个数?”
“对,商公子,一日二百两,只是我试用期给你开出的价位。”
穆海棠看着看着商阙,十分自信的说:“十日,你给我十日功夫,把你手上最难盘、最繁乱的那几桩生意账册交予我。”
“我不单给你捋清旧账,核平往来银货,还要重立一套账面体系。”
“将各地分号流水、货栈存货、应收应付、垫耗亏空分门别类,定好记账范式与对账周期。”
“哪里是账期拖沓,何处有虚耗浮账,哪一笔银钱滞压在途,全部标注分明。”
“往后账册按这套体例登记,便不必再费大力气翻看查账,每月只需按册核验,盈亏一眼便能看清。”
商阙听后,只觉不可能。
“十日,重立账册体系?穆小姐可知,这套东西,寻常账房数年也未必能做出来?”
穆海棠听后笑着对商阙道:“所以说啊,你的顶尖账房一年拿二百两,我一日就敢给你开价二百两。”
“商公子这么大的买卖,难道还不明白,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
“你那些寻常账房只管登账核数,错漏了也只知补录。我要做的,是替你搭起一套长久可用的簿籍规制。”
“诶,如果商公子不满意,我分文不取。”
“可若是商公子满意的话,可以考虑聘我为你们商家的财务总监,我将给商家所有生意,包括你的汇通钱庄,全面进行财务管理。”
“但是这个薪金,我们可就要另谈了。”
此刻别说商阙,就连端着茶进来的连重都愣了好半天。
“财务总监。”商阙摸着下巴,说了句完全不搭边的话:“这个名字我喜欢。”
穆海棠完全不在意商阙的态度,她知道,对于一个合格的商人来说,能打动商阙的不是她的身份,而是实打实的硬实力。
她方才说的一切,此刻看都是纸上谈兵,等到她给他做出一套适应于当下的财务报表,她才有资格跟商阙谈以后。
商阙考虑了片刻,便开口道:“穆小姐,并非商某不愿给你施展的机会。”
“只是我商家簿的账,乃是家业命脉之一,知道为何那些账房先生都在这儿进行汇总吗?”
“就连我也只能在此看账。”
“只因商家账目,只能在商家的地界。”
“为了这些账簿,我特意耗重金养了一支商队,各地分号的账册,一律封存妥当,由商队护送上京。”
“穆小姐,你是将军府的嫡女,身份贵重,可这些账册,我是不能送到将军府去的,你明白?”
穆海棠怔住,这还真是一个问题。
虽然她从前没有做过财务,不过行规她也知道一些,大公司的财务总监都是要和企业单独签订保密协议的。
这里面包括财务状况,还有一些商业信息,和客户资料,等等。······
这份协议,离职之后,保密义务依旧持续有效。
况且现代的经商环境比古代好太多了,有专门的法条,可以追责。
而在古代,商贾是末流,别说官员,就连百姓都不愿与商贾为伍。
所以,兜兜转转,一切就又回到了那句,男女大防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