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5号玩家发言。”
夏油杰抬手将额前那缕斜刘海向后捋了一下。
动作依旧从容。
像是即将被放逐的人根本不是他。
“事到如今——”
他轻轻笑了一声。
“就算我说我是预言家,查杀2号。”
话说到这里时,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
——原计划是查杀五条悟的。
但刚才那波“给狼发金水”的倒反天罡,已经彻底搅乱了局势。
白毛到底是什么身份,现在更适合交给幸司去判断。
而他现在要做的。
只是再最后压榨一次硝子的身份价值。
被“查杀”的硝子单手撑着脸颊。
脸上的表情几乎写着:
——真拿你没办法。
夏油杰摊了摊手。
“应该也没人会信了吧。”
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挣扎。
反而像已经彻底看开。
“不过我觉得——”
“狼人差不多已经把身份找全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还轻轻叹了口气。
那种疲惫感和无奈感,被他演得近乎真实。
“可惜我不能替好人交牌。”
这一瞬间。
他看起来简直像一个已经提前看见“好人必输结局”的预言家。
连灰原都被那份情绪动摇了一下。
蘑菇头少年下意识转头看向七海。
像是本能地想从对方平静的表情里,再汲取一点坚定。
夏油杰见状,反而轻松地摆了摆手。
“我就先去小木屋陪铃木大叔聊天了。”
“过。”
——【身份找全了】。
幸司听懂了这句暗示。
看来。
杰的判断和她一样。
——
“请3号玩家发言。”
宫野哀沉默了两秒。
冰蓝色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七海和灰原之间,已经形成了很难撼动的互保结构。
而夏油杰和幸司君,也已经成功把焦点引到了硝子身上。
不过真正的发力点应该在下一轮。
“不管预言家是谁。”
“今天先出5。”
她没有继续展开分析。
甚至没有给任何多余情绪。
“过。”
——
“发言结束。”
“现在开始投票放逐。”
“三、二、一。”
“请投票。”
这一轮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除了夏油杰投给了2号硝子。
其余所有人。
全部投给了5号。
“5号玩家,7票出局。”
“请发表遗言。”
夏油杰缓缓扫了众人一眼。
最后的视线很克制地落在幸司身上。
却又很快移开。
最终定格在五条悟那张正坏笑着的脸上。
没有挣扎。
也没有再试图翻盘。
“没什么好说的了。”
“过。”
下一秒。
红雾再次翻涌而上。
像活物一样缠绕住他的身体。
随后迅速将他彻底吞没。
——
“天黑请闭眼。”
随着阳明的声音落下。
光线再一次被抽离。
红雾像呼吸一般,在四周缓缓起伏。
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规则运转时那种令人不适的死寂感。
“狼人请睁眼。”
“请选择今夜要击杀的目标。”
幸司睁开眼。
她和宫野哀的视线几乎在同一时间对上。
“悟是真预。”
宫野哀点了点头。
几乎没有犹豫。
“那就刀他。”
她停顿了一下。
冰蓝色的眼睛微微垂落。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给幸司君发金水。”
“但这样一来,幸司君会变得更安全。”
随后。
她重新抬起眼。
语气平静得近乎理性。
“下一轮,我来吸引注意力吧。”
幸司却轻轻摇了摇头。
随后,她将自己关于“只有最后存活的狼人才能真正完成指认”的猜测,完整告诉了宫野哀。
短暂安静之后。
宫野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几乎立刻调整了思路。
“原来如此。”
“那就先抗推歌姬吧。”
“被投出去,总好过被狼人击杀。”
她停顿了一下。
继续往下推演。
“如果我被怀疑。”
“我会跳猎人。”
“顺便再确认一次硝子的身份。”
这是最后一层保险。
就在这时。
红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轻笑。
那个始终藏在暗处的存在。
像是在嘲笑她们的挣扎毫无意义。
又像是在欣赏——
她们终于意识到了这里真正隐藏的规则。
阴冷的风缓缓吹过。
幸司安静地望向红雾深处。
如果说前两局。
她还有一种“正在参与游戏”的感觉。
那么这一刻。
她已经明显意识到。
自己正在逐渐适应“狼人”的视角。
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提前掌握局势的感觉。
红雾仿佛连这种情绪都一起放大了。
击杀的兴奋感被不断抬高。
而罪恶感。
则一点点被剥离。
——
短暂沉默之后。
宫野哀忽然再次开口。
“幸司君。”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幸司微微侧过头。
“嗯?”
宫野哀看着她。
目光没有闪避。
自从去年夏天告白失败之后。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看过幸司了。
并不是刻意避开。
她们依旧会在校园里擦肩而过。
偶尔幸司也会在课堂上指导她体术,或者反转术式的运用。
可也就仅此而已。
她们之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冰面。
谁都没有主动再往前一步。
宫野哀轻轻吸了一口气。
才终于低声开口。
“其实我一直想问。”
她停顿了一下。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否越界。
“幸司君……”
“是不是有什么烦恼的事情?”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红雾翻涌的速度,都仿佛慢了下来。
幸司没有立刻回答。
可那双像深潭一样的眼睛。
即使在这种环境下。
依旧温柔得让人安心。
于是宫野哀继续说了下去。
“不是这次咒灵的事。”
“只是……一种感觉。”
她微微垂下眼。
又重新抬起视线。
“虽然我也想不出。”
“以幸司君的身份和能力,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但是——”
她的语气轻轻收紧。
“如果有任何……”
“任何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她望着幸司。
“请一定告诉我。”
红雾依旧在流动。
规则也仍在运转。
可这一小段对话。
却像是短暂停在了规则之外。
幸司沉默了片刻。
这是第一次。
有人察觉到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东西。
尤其。
对方还是一个已经很久没有和她单独说过话的人。
幸司缓缓勾起嘴角。
张了张嘴。
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直到狼人阶段的倒计时即将结束。
她才终于看向宫野哀的眼睛。
轻声回应。
“……谢谢,宫野酱。”
这样。
就已经足够了。
——
“天亮了。”
阳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调依旧轻快而平稳。
像是在播报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游戏结果。
“昨夜6号玩家倒牌,没有遗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
桌面四周的红雾骤然翻涌起来。
原本漂浮在边缘的雾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拉近,几乎贴着桌面升起,浓得像要直接压在人脸上。
那已经不像是在执行规则。
更像是某种活物正在靠近,试图把人整个吞进去。
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五条悟猛地摘下墨镜。
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他抬起头,冷冷朝那团翻涌的红雾看了一眼。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像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星空。
细碎的光流在虹膜深处缓慢旋转,神性与压迫感在那一瞬间几乎同时爆开。
而他的神情却淡漠得可怕。
仿佛眼前这个领域、这些规则、甚至整片空间,在他眼里都只是稍微用力就能捏碎的东西。
红雾竟真的停滞了一瞬。
像是整片空间的规则都被六眼强行“按住”了片刻。
连不在视线中心的灰原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本能地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幸司在心里轻轻感慨了一句。
……不愧是六眼。
下一秒。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便转向了她。
银白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视线毫无遮掩。
直白得近乎带着侵略性。
草莓色的嘴唇无声开合。
可在空间规则的压制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幸司却还是轻而易举地读懂了唇语。
——幸司~~
——我都给你发金水了。
——你怎么能这样对老子。
幸司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副样子根本不像一个刚被狼人刀掉的预言家。
更像一只被主人反手挠了一爪、正炸着毛委屈控诉的大猫。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
悟会不会下一秒直接炸场。
一发「苍」把这里整个轰成废墟。
她只能无声地回了两个字。
——游戏。
五条悟嘟起嘴。
安静地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眼神看得幸司都隐约有点心虚。
随后。
他重新戴上墨镜。
嘴角扬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刚才那种几乎撕裂空间的危险感,也重新被压回了那层轻佻散漫的外壳里。
接着。
他抬起手。
十分熟练地朝她比了个心。
然后又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
意思明确得过分。
——要补偿老子哦~
而且一定不是什么正经要求。
幸司眯了眯眼。
决定直接无视。
五条悟无声地“哼”了一下。
随后双手插进口袋,转过身,大摇大摆地主动朝小黑屋的方向走去。
像不是被处决。
而是准备去度假。
红雾缓缓合拢。
彻底吞没了那道高挑的身影。
——
而桌上的气氛,也在这一刻悄然发生了变化。
由于除了近在咫尺的幸司之外,没有人能读懂五条悟刚才的唇语。
所以。
至少在七海、灰原以及歌姬这些思路还算正常的人眼里——
幸司现在已经变成了:
“被狼人刀掉的预言家亲自验证过的金水”。
而那个比心。
也很像一种“之后就交给你了”的托孤。
这让幸司几乎瞬间站上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后续的发言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幸司只是顺着局势,很自然地先替硝子排除了嫌疑。
“虽然悟刚才的行为多少有点场外作弊的意思。”
她语气平静地笑了笑。
“但我认为硝子是好人。”
随后。
她又像只是顺手分析一样,把话题轻轻往歌姬身上引了一点。
“七海和灰原应该都是帮预言家挡刀的好人。”
“用排除法的话——”
“歌姬和宫野酱的嫌疑会更大一些。”
由于是正序发言。
宫野哀刚好排在歌姬后面。
天然拥有后手优势。
她没有直接踩歌姬。
只是顺着“排除法”继续往下接。
语气依旧平静。
“除了幸司君和硝子之外,现在谁都有嫌疑。”
既没有明确归票。
也没有给出强攻击性。
最后只是淡淡补了一句:
“我不归票。”
“大家自由投吧。”
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反而比强势带节奏更危险。
歌姬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在宫野哀发言的时候,她一直皱着眉盯着幸司。
像是想从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硬生生找出某种破绽。
从逻辑上来说。
幸司根本不可能是狼。
可更强烈的直觉却在不断提醒她——
如果幸司不是狼。
那她一定能精准知道谁才是真的狼人。
可问题是。
她越想抓住这种感觉越抓不住。
像有什么东西始终隔在中间。
直到最后被投票出局的时候。
她也只能烦躁地“啧”了一声。
“我不是狼。”
“你们投错人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憋屈。
她隐约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却始终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