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村落的上空，有一只绿色能量构成的巨大眼睛正在缓缓转动。
那只眼睛约有房屋大小，悬浮在村落上方近百米的高度，四周没有明显的符文支撑，也没有固定的轨迹和方向，保持着对周围区域的覆盖性监控，正以缓慢而均匀的节奏向四周扫视。
它每一次转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绿色光痕，光痕在它扫过的路径上短暂停留，一层极薄的薄膜覆盖着那片区域，又在下一次转动时重新聚拢归位。那些被光痕扫过的树精们并没有抬头去看，他们根本就发现不了那眼睛的存在。
那只眼睛虽然巨大，但隐藏性极好，珈蓝也是在破空之瞳的辅助下才发现的，他沿着它表面的光晕，逆着它的光线延伸路径向下方追踪，找到了那个能量来源。
村落正中央，那间最大的房子的屋顶上，放着一只石头雕塑。
雕塑的表面粗糙，没有上漆，造型是一个收拢的圆环，环面两侧微微外扩，像是某种飞禽收翼时的形状。
一条极细的绿色光线从雕塑的中心向上延伸，穿过屋顶，穿过树冠，直直地连接到那只巨大的眼睛上。
察觉到珈蓝的提醒，克劳德和奥瑞利安同时停了下来。克劳德没有出声询问，他的手指在魔法典籍的封面上抹了一下，一道极细的光芒从书页边缘升起，落在他的双眼上。
他抬头看向珈蓝示意的方向，过了几息，他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显然是看到了那只巨大的眼睛，然后收回目光，朝珈蓝点了一下头，同时内心惊诧不已，他知道珈蓝才晋级大法师不久，竟然能比他提前发现空中的异常。
珈蓝的目光在克劳德手中的魔法典籍上多停了一瞬，这本魔法典籍越看越像法术书，但又有一些明显不同的地方。
法术书上的法术只要输入魔力就可以瞬发，而这本魔法典籍有时候能瞬发法术，有时候却需要克劳德配合念咒和掐诀才能施展，像是介于法术书和普通施法道具之间的存在。
这是珈蓝第二次见到类似法术书的东西了，法术书本身是一种极为罕见的魔法道具，即使上千年的魔法世家也不一定能拥有一本。
珈蓝自己那本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里面存储的法术只有寥寥数种，属于发育不完全的状态。晋级大法师之后他一直想补充法术书中的法术数量，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和途径。
奥瑞利安不是施法者，但他的境界摆在那里，得到珈蓝的提示后，他也隐约察觉到了前方某处存在着一股能量波动。
三人短暂地交换了一下意见，为了不打草惊蛇，决定绕开那只巨眼覆盖的村庄。
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们又遇到了三处类似的村庄，每一处上方都悬浮着一只由能量构成的巨眼，结构相同，位置略有不同，但都位于村落的中央最高处，连向下方某间建筑内部的雕塑。这些巨眼的覆盖范围都差不多，方位分布也没有明显的重叠，像是经过计算后被均匀地分布在沿途的聚落中。
这些巨眼似乎只有一种功能，那就是探测。
它们不会攻击，不会移动，也不会主动追索什么，只是在各自的范围内持续扫视着地面和半空。因为结构单一，释放出的能量波动也很微弱，没有爆发和跳动，始终保持在同一亮度水平上，和周围那些自然树木叶片表面的反光混在一起很难分辨。
如果不是珈蓝的破空之瞳能看到那些绿色能量的流动路径，他很可能在穿过第一座村庄上空时就已经被发现了。
一路走来，珈蓝注意到这些村庄上空的眼睛并不是孤立的。它们虽然分布在不同的聚落上方，彼此之间的间隔也不完全均匀，但组合在一起时，那些覆盖范围边界隐约相互连接，像是被同一根线穿过，构成了一张沿路径横向展开的网。
它们的排列虽然松散，没有形成紧密的网格，但每隔几里就出现一处固定的扫视点，足以在夜间或有人经过时保持大范围的持续关注。
不过这只是他的猜测，他没有停下来研究，也没有将自己的推测告诉克劳德和奥瑞利安，只是建议放缓飞行速度，在经过村落时提高警惕。
克劳德的认知干扰法术一直维持着，没有中断过，三人在法术的笼罩下保持低空飞行，尽量避免落地，因为一旦双脚踏上地面，圆盘上就会出现对应的光点。飞行的消耗虽然比走路大一些，但对三人来说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为了不暴露自己的位置，这点消耗不算什么。
一天过后，他们的前方突然出现一座城池，一座巨大的建造在森林中的城池。
它和主位面那些沿着河流或平原修筑的城池完全不同。城墙不是用规整的石块垒成的，而是由粗壮的树干和藤蔓交织而成，那些树干被某种力量控制着，在原位上生长成墙壁的形状，彼此交错缠绕，根系深深扎入泥土，将整座城池和周围的森林连为一体。
城墙的高度约有十几米，表面凹凸不平布满了倒刺，树木和藤蔓比周围的树木更加厚实、整齐，形成了闭合的环形结构。
城墙上方每隔一段距离就生长着更高更粗的枝干，枝干顶端略微弯曲，形成天然的哨塔，树精弓箭手站在那些枝干分叉处，和周围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很难分辨。
城内的建筑也是沿着树木生长的。房屋不是建在地面上，而是架在树干之间，墙体由活着的木板和编织的枝条构成，屋顶上覆盖着宽大的叶片，有些叶片还在生长，边缘微微卷曲，光泽和周围其他叶片稍有不同，像是被特意调整过朝向，以保证多雨季节能够顺利排水。
房屋之间的通道也是由横生的枝干连接而成，悬挂在半空中，彼此交错，形成一张高低起伏的空中网络。
路上有树精来回走动，有的肩上扛着劈好的木柴，有的手里提着用树叶包裹的东西，有的正在低声交谈。
大多数树精仍然保持着半人半树的形态，但也有一些比较接近人形，他们的地位看起来比那些半人半树的要高上不少，走在那些枝干通道上，步伐和姿态都比其他树精更从容一些。
他们在交谈时用的语言和那个被搜魂的树精法师一样，是精灵语的变种，语调比标准精灵语更硬，节奏略快。
整座城池有一种奇异的美感。它不像精灵族的建筑那样线条优雅、轻灵飘逸，而是更加厚重。
珈蓝三人躲在城外一棵树冠浓密的古树上观察了一阵。城墙上的巡逻密度很高，每隔几十步就有一名弓箭手站在高处，他们的目光沿着城墙外侧的林地边缘反复移动，彼此之间保持着视线交叠的角度。
城门口没有队伍进出，城门紧闭，看起来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珈蓝观察了一会儿，便朝克劳德和奥瑞利安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绕行。他们的目标不是这座主城，而是更西南方向的鬼藤谷，如果在这里暴露，不仅会耽误时间，还可能提前引发不必要的战斗。
他们绕行了大约几十里，把主城抛在了身后。周围的林地开始逐渐变得稀疏，土壤也从深色的腐殖层变为更浅的沙质土层，植被的品种也在缓慢地变化，高大的乔木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成片的多刺藤蔓植物。他们重新调整了高度，沿着树冠层的边缘继续前进。
但就在他们转过一处被茂密藤蔓覆盖的崖壁时，珈蓝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他的空间天赋感应到了一丝异常，前方的空间中，有一股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正在凝聚，那种感觉他并不陌生，是空间裂缝开启前的征兆，虽然比主大陆上他见过的那些空间裂缝要轻得多，像是被刻意收敛过，但那种波动的基本结构是相同的。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前方几百米远的空气中就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年轻男子从中跨了出来，他的外貌看起来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穿着一件由藤蔓和树皮纤维编织的长袍，既不是标准的施法者装扮，也不是战士的制式穿戴，两种风格在他身上各自保留了一些痕迹。
三人还没有做出反应，身后传来一阵极快的破空声，速度比声音传播得更快，不过一个呼吸间，一道黄色的光芒已经到了他们身后，光芒收敛，露出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满身横肉，飘在空中的姿势粗犷而稳固，他们一前一后，将三人夹在中间。
两者的外貌都已经完全脱离了树精的半树形态，和人类几乎没有差别，这是已经完成全部化形的白银级存在。
珈蓝他们确实运气不好。树精部落的那名树精魔导士原本不在部落中，维尔达位面排名前五的部落高手都聚集在钢脉氏族，正在一起炼制一件东西。
那件东西的具体用途对整个维尔达位面来说非常重要，炼制过程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消耗了大量材料，进度却不算顺利。
因为炼制难度太大，其中一种关键材料在过程中被耗尽了，而那种材料树精部落正好有储备，于是树精魔导士不得不中断在钢脉氏族的工作，亲自返回部落取材料。
他回来得毫无预兆。克劳德的认知干扰法术在高级和大师级目标面前效果很好，但对魔导士级别的精神力来说，那种淡紫色的光幕和折射效果就像一层薄纱挡在眼前，稍微集中注意力就能看透。
与他同行的还有一名白银级德鲁伊，那人是钢脉氏族的代表，此次陪同树精魔导士返回部落取材料。
两人交换了一下意见，都认为这三个人类出现在这里不能简单当成一次普通的冒险误入，此地位于树精部落腹地，沿途设有层层哨点和感应圆盘，能一路走到这里才被发现，说明他们有可靠的反侦察手段，对这片区域的布局也有一定了解。
但他们也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因为离树精部落主城太近，如果发生战斗，白银级的破坏力足以波及城墙和附近的村落。两人决定等三人远离主城之后再采取行动。
珈蓝三人绕行离树精部落主城几十里后，树精魔导士和白银德鲁伊追了上来，一前一后将他们堵在了原地。
树精魔导士的目光依次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奥瑞利安身上。他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目光在奥瑞利安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看珈蓝和克劳德时略长了一些，眼中隐含忌惮之色。
“人类，离开我们的部落。”他开口了，声音苍老低沉，带着一丝被风干过的粗糙感，和那张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轻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珈蓝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回应，站在后面的那个中年壮汉已经先动了。
他瓮声瓮气地说了句：“扎伊德，跟他们客气什么，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了事。”他说着，直接从背后扯出一柄巨大的铜锤，没有丝毫蓄力的动作，身体从静止到启动只是一瞬间的事，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带着破风声直接朝奥瑞利安砸了过去。
奥瑞利安没有后退，他手里的长窄剑在对方冲过来的同一时刻从鞘中滑出，动作连贯，像是早就知道对方会先动手。
他没有用剑格挡那柄铜锤，而是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剑身贴着锤头的外沿擦过，顺势向前递了半尺，在德鲁伊的右肩外侧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壮汉的皮肤在被剑锋擦过的瞬间浮现出一层浅棕色的毛发，硬度和韧性都让剑尖没有真正切入皮肉，只留下一道白印。
他的的身形在战斗中快速变化，棕色的毛发从手臂和肩膀向外蔓延，覆盖了他的颈侧和后背。
他的体态也在同一时刻膨胀了一圈，肩背变宽，手臂变粗，面部轮廓拉长，下颌和嘴唇向前突出，竟然变成了一头直立起来的巨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