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其美吗？
薛绿想了想。她其实也不是非得从东海剑庐收养的孤女里找一个心腹侍女不可，更何况在她出发来崇明岛之前，奶娘已经买了两个丫头回家，看起来都很不错。如今她想在崇明岛再找一个，不过是因为谢咏建议她雇一个剑庐收养的孤女，回家后遇事也有人能帮着跑腿，比起一般丫头更可靠些，还有一定的武力保证。
她并不一定要带着剑庐出身的丫头出嫁的，她也就是出阁之前，家里人手有些欠缺而已，但谢家有的是丫头婆子可以使唤。
可是，若是她从剑庐挑了人回去，出嫁后却把人打发了，那就有些不够厚道了。原本她是打算，到时候给人一笔银子，让对方决定何去何从，但如果对方早就有了去处，那确实能省很多事。
薛绿便问肖玉桃：“那丫头愿意到我家里来做事吗？她心里还盼着要回那位小姐身边去吧？”
肖玉桃道：“所以我才带你去见她，当面问她愿不愿意？若是不愿意，也就罢了。不过她到底是在大户人家里侍候过的，规矩本事都懂，比与她一块儿长大的其他女孩子要强。自打她去年被人打发回来后，平日里没少教导身边要好的姐妹们大户人家的规矩。若是她自己不愿意来，兴许她能推荐个不错的人给你？”
肖玉桃自己就是伯府千金，身边侍候的丫头里也有东海剑庐的记名弟子，她很清楚，这些正经在大宅门里学过规矩的丫头，跟自幼生长在崇明岛自由环境中的女孩子相比，有很大的差别。而她与薛绿都很习惯有人侍候的日子，若是能找到调｜教好的侍女，又何必从头教导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呢？
薛绿明白了。她回头看了看谢咏，见他点头，便笑着对肖玉桃道：“好，我一会儿就跟你一块儿去。”
在去见萤姐儿之前，薛绿先陪肖玉桃用了午饭。谢咏本想陪她们一道用餐，无奈肖玉桃回家之前，曾得母亲高秀英嘱咐，要把谢咏叫回剑庐里去，几位师叔伯有话要问他呢。他只好给未婚妻和师妹告罪一声，自行离开了。
午饭简单而美味。这个季节正是海鲜鱼虾最肥美的时候，崇明岛这里出产的海鲜又品质不错。高秀英请来帮厨的妇人从前亦是剑庐收养的孤女，出嫁几年后死了丈夫，带着年幼的孩子投奔回来，平日里在厨房做些杂活，长年累月下来，学得一手好厨艺，把新鲜买回来的的鱼虾蟹都做得十分鲜美可口。
薛绿痛痛快快地吃了一顿美食，心情都觉得松快了许多。
饭后肖玉桃拉着她去见萤姐儿，离得也不远，只步行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地方就到了。
萤姐儿的住处位于剑庐后方。那一带全是一排排的房屋，每排大约有九间，大多数情况是每间住一人。那一带住的都是剑庐收养的孤儿孤女，但资质不足以正式入门为弟子，又还未长到可以离开谋生或嫁人的年纪。
通常这样的孩子，年幼时都会集中在一处养活，有专人负责照顾，长到七岁才会搬离，但在满十二岁之前，则会四人合住一间屋，其中有一个年纪大几岁的，负责照看其他年纪小的孩子。等到满了十二岁，每个人就能分到一间小屋单独居住，直到他们在外头找到了包食宿的活计，又或是出嫁了为止。
有些男孩子，没有足够的天赋拜师入门，又没有能力独自外出谋生，兴许就会一直留在这些排屋之中，耕种着剑庐名下的土地谋生，哪怕是娶妻生子了，也不会搬出他所拥有的那间小屋，而是一大家子挤在里头，勉强度日。
薛绿一路走来，听着肖玉桃给她介绍情况，心里还有些疑惑：“我看到这里的排屋有好多间呀，其中好些都是空屋子，看起来已经闲置许久了。若有人一大家子挤一间屋，为何不把多余的房间分给他们呢？”
肖玉桃道：“听我娘说，剑庐的规矩自来如此，一个人只能占一间屋子，不能多占的。剑庐还是盼着收养回来的孩子能有本事独自谋生，早些搬离，而不是一直留下来种地。剑庐名下又不是没有佃户，原也不指望这些孤儿帮忙种地。他们怎么也是学过武艺、能写会算的人，上哪儿找活计，不比留下来强呀？”
但是，世上总有些人，就是不爱离开熟悉的地方，非要留在剑庐生活，剑庐也不能把人赶走，只能默许他们一大家子留下来了……
肖玉桃还告诉薛绿，早年战乱未停歇的时候，这里所有屋子几乎都住满了在战争中失去父母的孤儿，最高峰的时候，差不多每间屋里都住了三四个人，那时候才挤呢！在燕王起兵之前，天下承平已久，剑庐弟子虽然每年都会从外头带回失去了父母亲人的孤儿，但住在排屋的人已经渐渐少了，才会空置了许多屋子。
“不过这两年外头又打起来了，不知又添了多少孤儿，兴许这里很快就会再热闹起来。”肖玉桃叹气，“如今是掌门早有严令，不许门下弟子在外头乱跑，尤其是未经允许，不能往战场上去，不然这里的排屋早就住满人了。眼下掌门只让青州那边的分坛留意，若是山东境内有因战乱失去亲人的孤儿，就送一些回来。”
当然，也有些孤儿，原是河北境内逃到山东来的百姓。这样的孩子也很可怜，就怕他们人生地不熟的，没办法得到山东地方官府的救治。若是有年纪小、无法自行谋生的孩子，青州分坛也可以收养一部分，询问清楚他们的出身来历，确定不是燕王的探子，便可以送到崇明岛的总坛上来了。
后面这一步其实只是走个过场。燕王再荒唐，也不会让几岁的孩子去做探子，只不过剑庐为了防止朝廷问责，才会特地添上这道手续，以备朝廷质询罢了。
薛绿听着肖玉桃的话，回想起青州府城里越来越多的外地流民，心中不由得暗叹。
这一世，多亏了她有上辈子的记忆，才会早早带着亲族移居青州，避开了战乱，否则也很有可能会沦为流民。
上辈子的族人们，还有这辈子与他们长房、四房、五房失散的族人们，如今不知下落何在？是否平安？
薛绿心情有些沉重地跟着肖玉桃，来到一排排屋的边上。早有人事先得了通知，在此等候她们的到来。
一个身材高大、容貌清秀的青衣女子看到她们，往前走了两步，行了一礼：“可是肖师姐和薛姑娘？我是萤姐儿。”
肖玉桃拉着薛绿，与她见了礼。萤姐儿便邀请她们进屋落座。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家具不多，但很整齐。薛绿坐在桌边，正想开口让萤姐儿别忙着倒茶，就听得对方问道：“我听说薛姑娘家是春柳县衙惨案的苦主？能不能请姑娘告诉我，那个案子的凶手是不是真的死了？！”
薛绿不由得一怔：“你问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