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放完了,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暖。
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硝烟味,淡淡的,像节日的印章。
夜色似乎也被刚才的光亮点燃过,显得格外深邃柔和。
舟舟和穆然的小脸都红扑扑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他们看着一地细碎的彩色纸屑,意犹未尽。
“真好玩,爸爸,明天还买。”舟舟抱住顾禹迟的腿。
穆然也用力点头,小声补充:“谢谢顾叔叔。”
顾禹迟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开心就好,不过,美好的东西要慢慢享受,一次不能太多,就像今天的鱼,要一口一口吃,才格外香,对不对?”
温蓓蓓走过来,搂住两个孩子:“收拾一下,准备洗漱睡觉啦,今天玩得太疯了。”
林以凡也起身,伸了个懒腰:“这烟花放得好,有年味了,老头子我也沾光,看了场好景。”
孩子们帮忙把放完的烟花壳子收到一边,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兴奋了一天,倦意也渐渐袭来。
洗漱的时候,舟舟还在哼着不成调的歌,穆然则安静地搓着肥皂泡,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
夜深了,小院重归宁静。
月光依旧如水,静静流淌。
窗内,两个孩子或许已沉入梦乡,梦中,有银亮的鱼尾划过,也有璀璨的星光落下。
而那份由亲手劳作和共同欢笑酿成的温暖,早已渗进这个冬夜的记忆里,成为照亮未来岁月的,另一束不会熄灭的烟花。
“唉,林爷爷,叔叔,婶婶,弟弟,拜拜。”穆然先叹口气,再抱着他的礼物上车。
“这臭小子。”穆锦泽没想到,他侄子在这里几天后,都学会叹气了。
“我们先走了。”穆锦泽和顾禹迟他们打声招呼。
“好,慢点开。”
“然然哥哥,放假再来玩。”舟舟很舍不得穆然离开。
“好。”坐在车里的穆然狠狠点点头。
车子驶出院门,消失在路口,小院里短暂地静了一下。
舟舟还扒着门框,踮脚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小脸上写满了不舍。
顾禹迟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然哥哥回家了,过完年还能见面。现在,我们有自己的任务了,对不对?”
温蓓蓓也笑着附和:“是呀,舟舟,看看日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们是不是要一起把家里变得更漂亮?”
舟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转身,眼睛重新亮起来:“贴春联!挂灯笼!还要贴福字!”
“没错。”林以凡捋着胡子,从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纸、金粉写就的春联和几个胖墩墩的红灯笼。
“来,舟舟,给舅姥爷看看,哪个福字贴得正?”
小小的离愁被即将到来的节日忙碌冲淡,一家人立刻行动起来,各有分工。
顾禹迟个子高,负责贴大门上的春联和挂檐下的灯笼。
林以凡还拿着窗花,和舟舟一起在擦得透亮的玻璃窗上比划。
林以凡则慢悠悠地调着浆糊,顺便指导:“哎,舟舟,那个福字要倒着贴,福‘倒’了,福气就‘到’了。”
“福到了!福到了!”舟舟念着,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手里那张金闪闪的福字倒过来,贴在客厅最显眼的墙上,贴完还退后两步,歪着头认真检查。
温蓓蓓则去准备些东西,等下去墓园祭拜她父亲。
以前她孤单一人,习惯除夕夜到墓园祭拜温柏川。
和顾禹迟结婚后,变成两人一起去,舟舟出生后,一家三口一起去。
家里一切准备就绪,一家三口带上准备好的东西,出发去墓园。
车沿着熟悉的山路蜿蜒向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疏朗的树枝,在车窗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
舟舟趴在窗边,看着不断后退的风景,小声问:“妈妈,外公知道我们要来吗?”
温蓓蓓摸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外公虽然看不见我们,但他一定感觉得到。”
顾禹迟稳稳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妻儿。
墓园在城郊半山,清静肃穆。
停好车,他一手提着祭品,一手牵起舟舟。
温蓓蓓捧着一束温柏川生前最爱的白山茶。
墓前很干净,显然时常有人打扫。
黑白照片上的温柏川儒雅温和,目光仿佛穿透时光,依旧注视着挚爱的女儿和她如今拥有的小小幸福。
“爸,我们来看您了。”温蓓蓓将山茶轻轻放在碑前,声音有些微颤,但脸上带着笑。
“今年,家里特别热闹,舟舟又长高了,很懂事,禹迟他对我很好。”
她絮絮说着这一年的琐碎,舟舟学的新诗,小院里种的菜,昨晚绽放的烟花。
顾禹迟沉默地摆好点心水果,点燃香烛。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檀香沉稳的气息。
“外公。”舟舟学着大人的样子,认认真真地鞠了三个躬。
“我学会包饺子了,虽然样子不好看,妈妈说,您包的饺子最好吃,我下次包好了,也给您带来。”
童稚的话语让温蓓蓓眼眶微热。
顾禹迟揽住她的肩膀,温暖的力量无声传递。
他也对着墓碑低声说:“岳父,您放心,这个家,我会用一生守护好。”
祭拜完毕,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一家三口就安静地站在墓前,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并不觉凄清,反而有种被守护的安然。
三个依偎的身影,紧密地连在一起。
“哦?!下雨了?”舟舟伸手想接住滴落的雨水,没想到接到是雪花。
“是下雪了。”顾禹迟帮母子俩戴好帽子。
“雪,下雪了。”舟舟见到雪很开心。
“我们回吧,爸,我们先回去了。”温蓓蓓挽着顾禹迟,牵着舟舟离开。
回程时,舟舟有些困了,靠在儿童座椅里昏昏欲睡。
温蓓蓓回头看看儿子安静的睡颜,又望向窗外开始张灯结彩的街道,年的气息越来越浓。
“以前总觉得,来这里是和过去告别,心里空落落的。”她轻声对顾禹迟说。
“现在感觉不一样了,想是带爸爸看看我们现在的生活,告诉他,我们很好,让他安心。”
顾禹迟空出一只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岳父一定会安心,因为你把日子过成了他希望你过成的样子,温暖,踏实,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