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特雷托斯平原后,道路开始缓缓抬升。
脚下的泥土渐渐被更粗粝的碎石和沙砾取代,两侧的植被也变得更加稀疏,从低矮的灌木丛逐渐过渡为贴着地面生长的耐旱草植。
他们此刻正式踏入了奥莱诺斯高原。
风从更高的山脊上吹下来,裹挟着一股干燥的、混着岩石粉末的气息,拂过阵列的间隙,将旗帜的边缘吹得猎猎作响。
奥莱诺斯高原的地形比特雷托斯平原更加崎岖。
路面不再平直,而是沿着山脊的走势蜿蜒向前,偶尔经过一段被风化侵蚀的岩石台地,视野便会骤然开阔,能将远处那些连绵的山脉轮廓尽收眼底。
爱丽丝骑在大地兽的背上,目光沿着前方的道路扫过,不时侧过头确认一下阵列的间距。
队伍又前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前方的道路从一片低矮的土丘之间穿过,两侧的坡地上散落着几丛干枯的灌木,边缘裸露的岩层呈现出深浅交错的赭红色。
走在最前方的斥候忽然抬起手,示意队伍放缓速度。
爱丽丝的目光越过斥候的肩膀,落在前方那片低洼的谷地中。
那里有人在活动。
大约十来个身影,分散在谷地中央一片较为平坦的区域内,正围着一具黑潮造物的残骸。
他们大多数穿着粗麻布料的衣物,边缘沾着泥土和干涸的深色污渍,手中握着农具改造成的武器——镰刀、草叉、钉锤,有一两人背着简陋的弓,箭囊里的箭矢数量不多,看起来有些像是临时征召的民兵。
那些人正弯腰检查着黑潮造物的残骸。
其中一人用草叉捅了捅那具躯壳的侧面,确认它不会再动弹,然后直起身来,朝同伴说了句什么,随后他们开始着手翻动那具残骸,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那些人远远地看到这支军队,动作明显顿了一下,有人直起身,朝这边张望,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却没有立刻摆出战斗姿态。
他们似乎是讨论了一会。
很快,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草叉,朝队伍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扬起手,示意同伴们不要轻举妄动。
爱丽丝抬起手,示意队伍暂停前进。
她跳下大地兽,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那些人约莫二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塞涅卡跟在身后不远处,对方派出的沟通者并没有掏出武器,出于表达友好,她也没有将手按在剑柄上,但目光已经扫过了周围的地形。
此处距离一座名为奥德里西安的城邦较近,如果不出意外,这些人应当来自那里。
“你们是奥德里西安城邦的人吗?” 爱丽丝问道。
“正是如此。”,对面那个领头的男人警惕地打量着她和她身后的军队,目光在那些整齐的铠甲和制式武器上停留了一下:“你们是……奥赫玛的军队?来这里做什么?”
奥赫玛作为如今翁法罗斯全境最大的势力,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戒备,显然并不打算放松警惕。
爱丽丝的语气温和,并没有表现出进攻的意图:“我们在前往奥莱诺斯深处,寻找一个人。路过此地,并无意打扰。”
“……找谁?”领头男人的声音依然带着警惕,但比方才稍微松了一点点,“这片区域最近不太平,没有什么好找的东西。”
“吉奥刻勒斯。”爱丽丝说,“我们希望能同他会面。”
听到那个名字,领头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他身边的几个人也交换了一个不安的眼神。
“开山者?”领头男人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他在高原深处,向来不理会外面的闲事。你们找他做什么?”
“为了应对黑潮,还有频发的地震。”爱丽丝迎上他的目光,“吉奥刻勒斯与大地泰坦的联系最为紧密。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或许能找到减缓地震的办法。”
她并没有直说他们的最终目的是讨伐大地泰坦,按照记载,奥德里西安城邦曾经蒙受大地泰坦的庇护,是其忠诚的信徒,她若是说“我要讨伐你们的神明”,恐怕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那些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揣摩她的话。
“你们这片区域受地震影响严重吗?”,爱丽丝问道。
领头男人的神色黯淡了一下:“庄稼地裂了好几块,新开的荒地也被掀了,黑潮造物比以前多了不少,最近一直有人组织清剿。”
“刚才我们就是在处理这批,不处理掉的话过几天还会召来更多,而且还要寻找新的,可以用于开垦的荒地。”
“我们不会靠近你们的城邦。”爱丽丝说,“清剿完这批造物就回去休息吧,不用担心我们。”
那些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那支沉默的军队,在衡量着什么。
若是奥赫玛要侵占他们的城池,他们的确是没有什么抵挡的办法,也无需和他们多说这些废话。
领头男人最终开口:“……你们最好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奥德里西安虽然不是什么大城邦,但也不欢迎大军在附近游荡。”
“我们只是路过,处理完自己的事就会离开。”,爱丽丝说道,“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向奥赫玛求援,我们从不吝于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
领头男人盯着她看了几息,最终还是退后两步,重新握起了草叉:“那就不必了,你们走你们的,我们清理我们的。两边互不干扰。”
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这些士兵只是“路过”,但他也清楚,凭他们这群人不可能阻拦一支正规军队,与其发生冲突,不如让对方尽快离开。
爱丽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队列前,重新跨上大地兽。
“继续前进。”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那些奥德里西安人退到谷地边缘,目送这支军队从他们面前经过,手中的武器一直没有完全放下,直到最后一排士兵走远,才陆续放松了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