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尼贾把心里那点轻视收了回去。
他双手合十，对着张杰的方向微微低头行了一礼。张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一辆黑色的林肯加长轿车无声地从车道尽头拐过来，停在众人面前。车身上倒映着银杏树的影子，后排的隐私玻璃黑得能照出人的轮廓。
野田昊率先走过去拉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秦风第一个钻进去，然后是唐仁和托尼贾。
张杰和Kiko最后上车，Kiko坐在靠窗的位置，张杰坐在她旁边。
车厢内部是米白色的真皮内饰，座椅围成一圈，中间是一个小吧台，吧台上放着几瓶没开的矿泉水和一碟水果。
唐仁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座椅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托尼贾坐在他对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野田昊上车之后拉上车门，从吧台上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张杰，“夜枭先生，你应该没有同声翻译耳机吧？”
张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里面已经塞着一个黑色的微型耳机，是Kiko昨晚给他的那副改良版。
Kiko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搞定了。想翻译成什么语言我这边设置，问题不大。”
野田昊笑了一下，把水瓶放在吧台上，转向张杰，语气郑重了一些，“那么今天的行动，就有劳夜枭先生了。作为东道主，把自己请来的客人晾了这么久，实在是很失礼，先向你表示歉意。”
“都是小事。”张杰摆了摆手，“我借着你的掩护来东京办自己的私事，现在我的事搞定了，过来露个面也是应该的。”
托尼贾坐在对面，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在专属App的搜索栏里敲了“夜枭”两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第一条是一个高桌内部的公开资料页面，上面写着，夜枭，高桌旗下合约杀手，当前等级，四星黄金。
下面还列了几条公开的任务记录，但没有照片，没有真实姓名，没有背景资料。
四星黄金级，托尼贾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看向张杰。这个等级在高桌体系里不算顶尖，顶尖的是五星钻石，上面还有传奇。
但野田昊对这个人的态度明显不是对一个四星杀手的客气，而是一种更深的信任。
托尼贾想不明白，但也不打算追问。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双手重新放在膝盖上，只是看向张杰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这个人手里肯定有家伙，而且能在任何距离下把他干掉。
这个认知让他后脖颈的汗毛微微竖了一下。
车开动了，加长林肯沿着千代田的主干道往秋叶原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街景从安静的办公区变成了越来越密集的商业街，霓虹招牌开始出现在建筑物的外立面上，动漫角色的海报贴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路边的行人里开始出现穿着奇装异服的年轻人。
秋叶原到了。
林肯停在主干道的路边，几个人陆续下车。秋叶原的街道上已经挤满了人，穿着各种cosplay服装的年轻人三五成群地往同一个方向走。
空气里有章鱼烧的酱料味和炸鸡的油味，远处有电音舞曲的节拍声从某个舞台上飘过来。
今天的秋叶原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cosplay大游行，整条中央大道被封成了步行街，马路两侧挤满了围观的游客和架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
野田昊带头往游行方向走。六个人并排穿过街道，秦风和唐仁把背包带子又调紧了一点，托尼贾走在最后面，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张杰走在Kiko旁边，两只手还是插在夹克口袋里，看起来像是在逛街，但眼睛的焦距和逛街的人不一样，他在看人，不是看衣服。
他们走到中央大道入口处的时候，前方已经被人群挤满了。警察在人墙前面维持秩序，几辆巡游花车正从远处缓缓驶来。
就在这时候，从他们右侧的人群里挤出来一个和他们穿着同样绿色风衣的人。这个人身材偏胖，头顶的头发已经谢了一大半，双手紧紧抓着风衣的衣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着头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脚步很快。
张杰的目光在那个人的身上停了不到半秒。这个人的站姿、走路的节奏、还有他裹紧风衣的手势，手指不是自然弯曲的，是指尖紧紧抠在衣边上，像是在用力按住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焦躁的光，瞳孔放得比正常人要大，呼吸也比正常人急促。他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的目标是前面那群穿着学生装的女学生。
张杰往右横移了半步。那个胖男人和他擦肩的时候，张杰的右脚往对方脚踝前面伸了一下。
脚背正好卡在对方脚踝下方两厘米的位置，脚踝骨撞在张杰的胫骨上发出一声闷响。胖男人的重心瞬间前倾，两只手从风衣上松开来，本能地伸出去想撑住地面。
风衣敞开了，里面什么都没穿。
胖男人的肚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整个人往前扑倒，下巴磕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惨叫了一声，“嗷~”，声音还没完全从嗓子里出来，张杰已经转过身，右脚从地面弹起来，鞋尖精准地踢在了对方太阳穴上方两厘米的位置。
宝宝安睡脚再次发力。
张杰把右脚收回来，重新插回夹克口袋，继续往前走。
唐仁第一个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裸男，又看了一眼张杰的背影，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然后慢慢地竖起了大拇指。
秦风和野田昊也回头看了一下，野田昊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带路。托尼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默默跟上。
Kiko从头到尾没回头，只是用舌头把嘴里的棒棒糖从左边推到了右边，嘴角翘了一下。
六个人走到了人群最前方。
中央大道的入口处拉了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四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并排站着，手臂伸开拦住人群。
最中间那个胖警察，挡在了野田昊前面，用日语说了一句，“cosplay的人才能进，你们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