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V从隧道里开出来的时候，品川区的街灯还没有亮。东京湾方向的海风灌进车窗缝隙，带着咸腥味和远处集装箱堆场的铁锈气。
张杰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那个铝合金手提箱从副驾座位上拎起来，塞进副驾脚垫下面的储物格里。
箱子磕在塑料内饰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十亿日元。
这个数字在张杰脑子里转了一圈，换算成美刀，不到五千万。
但对于日本本土的杀手来说，这是一笔可以在任何地方买下余生全部自由的数目。
不需要在凌晨三点蹲在通风管道里等一个目标从浴室里出来，不需要再为了几十万日元的尾款和中介扯皮。
四十八小时，一个箱子，谁的子弹先打进去，谁就能永远从暗网的委托列表里消失。
所以他们会来，而且是所有人都会来。
雷藏已经不在后座上了，三十秒前，他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的施工围挡后面推开车门，翻过围挡的波纹铁板，消失在品川区的巷道里。
张杰没有减速，甚至没有看那个方向。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最优解。
箱子上的定位信号每秒更新两次，两个人同时在信号源上等于两个人同时暴露。
雷藏不在信号源上，就能在暗处看到那些跟着信号追过来的人。
不多时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蓝色的老款日产Sunny，车头保险杠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改装店贴纸。
两车之间隔了大概四辆车的距离，但对方变道的频率和张杰完全同步。张杰往左切，三秒后Sunny也往左切。
张杰往右并线，Sunny也跟着并线。
跟车的人不是新手，知道怎么在车流里保持视距不跟丢，但也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意图。
Sunny的后窗摇下来半截，从里面探出一支枪管。
是一把mac-10的枪口消焰器。
mac-10
张杰在对方探出枪管的瞬间就判断出了武器型号，不是通过看清枪身，而是通过消焰器的锥形开口和枪管与车窗边缘的夹角。
冲锋枪，九毫米口径，容弹量三十发，射速每分钟一千发以上。
这种枪在高速行驶中打出去的弹道散布范围大概是车身宽度的两到三倍，在二十米距离内能打中目标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但如果对方不在乎打中路人，那就另当别论。
张杰把油门踩到底，SUV的转速表指针弹进红区，发动机发出沉闷的低吼，然后他猛踩刹车。
一脚就把刹车踏板踩到地板里。
AbS介入，刹车踏板在他脚下剧烈反弹，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拉出四条黑色的橡胶印。
车身往前剧烈点头，后备箱里的工具箱哐当一声撞在座椅靠背上。
后车跟得太紧，张杰的刹车灯亮起的瞬间Sunny的车头已经冲到了SUV车尾不到三米的位置。
探出车窗的那个枪手本来已经把mac-10的枪托抵在肩膀上，但他的身体重心完全压在车门框上。
对方本能地往左打方向避让，车身侧倾，右前轮碾上了路肩。枪手的身体被离心力往右侧甩出去，他的左手还抓着车窗框，右手的mac-10枪口指向天空。
然后Sunny的b柱撞上了SUV的后保险杠。
金属撞击声在快速路上炸开。
枪手的脊椎从b柱边缘滑过去，整个人被挤压在SUV的后翼子板和Sunny的b柱之间。
那一瞬间大概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让他的椎体全部断裂，椎体被两股相反方向的力量同时挤压之后彻底位移。
他的下半身瞬间失去了所有神经信号，上半身还挂在车窗外面，但两条腿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Sunny的司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搭档从车窗外面滑下去，mac-10脱手掉在柏油路面上，被后面的一辆丰田卡罗拉碾过去，弹到路边的排水沟里。
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张杰的SUV已经从右侧并上来了。
两辆车并排，车窗对着车窗。
张杰左手降下车窗，右手的格洛克34举起来，消音器的管口对准了Sunny驾驶位上那个还处于愣神状态的年轻男人。
噗噗！
两发子弹穿过Sunny的右前窗玻璃，钢化玻璃整块碎裂塌进车厢里。
第一发打在司机的右锁骨上方，弹头穿过斜方肌和锁骨下动脉，从肩胛骨下方穿出。
第二发打在他的右侧太阳穴上方三厘米的位置，弹头在颅骨内壁上反弹了一次，把整个颞叶搅成了一团不可名状的组织。
Sunny失控了。
车头往右侧偏，右前轮碾上路肩之后车身开始翻滚。它撞翻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轻型摩托车，在辅路的隔离护栏上擦出一长串火星，最后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卡在路桥的钢制护栏和一根混凝土电线杆之间。
发动机舱开始冒烟，油路破裂，汽油从底盘下面淌出来，在柏油路面上摊成一摊反光的液体。
三秒后，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发动机舱里窜出来，点燃了地面上那摊汽油。
张杰的SUV已经消失在前方的辅路出口。
杀手App的定位界面上，那个红色的光点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移动。
速度从刚才的一百二十码降到了八十码，移动方向从品川区往大田区方向偏移。
张杰把手机架在仪表盘上的支架上，屏幕上的地图显示他正在往羽田机场方向的沿海公路行驶。
他把左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按住耳麦，“雷藏。”
“在。”雷藏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
“我需要铝箔胶带，越多越好。还要一个铝制的手提箱，大小能塞进现在这个箱子就行。边缘要有密封胶条，没有的话你自己能封死也行。”
“明白。”雷藏没有问为什么。
铝箔胶带，铝制箱子，这两样东西组合在一起的用途对他来说不需要解释，封闭金属容器，隔绝电磁信号。
卫星信号也好，蜂窝信号也好，只要被连续的金属层包裹并且缝隙被导电胶带封死，就无法穿透。
这事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有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