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收回视线,对司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继续开,不要减速。
埃尔法沿着东名高速一路向西,出了东京都之后,路两边的建筑物逐渐变矮,从写字楼变成了住宅区,从住宅区变成了农田和工厂。
检查站出现在东京和神奈川交界的地方,红蓝警灯在路面上闪烁,几个穿反光背心的警察站在路中间,正在指挥车辆靠边接受检查。
司机没有减速,只是把车速从一百一降到八十,然后按了一下方向盘上的一个按钮。
埃尔法的前车牌上方弹出一个信用卡大小的电子通行证,通行证上的LEd指示灯闪了两下,检查站路边的电子屏幕上跳出一行绿色的日文,「野田グループ·物流车両·认可済み」。
挡路的警察看到电子屏幕上的字,看了一眼埃尔法的车牌,然后做了一个手势示意通过。
没有拦车,没有检查,没有警犬。司机对窗外的警察点了一下头,埃尔法平稳地通过了检查站,重新加速到一百一十码。
张杰在后座上始终没有睁眼,对于刚才的变化,他很清楚。同时他也对野田昊的家族能量有了新的认知。
两个小时后,埃尔法在静冈县的一个服务区停了车。中年男人转过头,压着声音说,“夜枭先生,要换车了。”
张杰睁开眼睛,眼神清醒得不像是刚睡了两个小时的人。他把手从腹部移开,坐直了身体。
“后面那辆冷藏车就是,司机已经在等了,他会直接开到吴港。”
张杰推开车门,下了车。他脚上的作战靴踩在服务区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冷藏车停在服务区角落的货车专用停车位上,车身侧面喷着野田冷链物流的标志。
司机已经在驾驶位上了,他降下车窗,看着张杰,然后点了一下头。
冷藏车的副驾车门已经打开了,张杰没有多说,直接从右侧上车。至于张杰的那些武器,也被副驾驶的那个小伙子给拿了下来,放到冷链车上。
随后那辆丰田埃尔法已经重新发动,从服务区的另一个出口驶离。整个换车过程不到两分钟。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继续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六个半小时,冷链车沿着东名高速、名神高速、山阳自动车道一路向西。
车窗外依次经过静冈、名古屋、京都、大阪、神户、冈山,每一个城市的轮廓都从地平线上浮现,然后又被抛在身后。
期间又经过了四个检查站,每一次都是一样的流程。冷链车的电子通行证闪两下,检查站的电子屏幕亮出那行绿色的日文,警察挥手放行。
没有人拦,没有人查。
野田家的标志在东京以外的地区也同样奏效,张杰在副驾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他的手指偶尔会在膝盖上轻轻敲两下。
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全程只说过两句话。第一句是“前面有检查站”,第二句是“到了”。
冷链车减速,拐下高速匝道,驶入广岛县吴市的市区。广岛县吴市港口区。
张杰推开车门,海风立刻灌进车厢,那一种海水的咸腥味,只在刹那之间就涌入了他的鼻腔。
港口方向停着一艘军舰,灰色的舰体在晨光里反射着金属光泽。桅杆上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甲板上有人在走动。
张杰站在码头的边缘,手里拎着装着武器的箱子。掏出手机,拨通了宋先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我到了。就在吴港。”张杰说。
“看到军舰了吗?”宋先生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
“看到了。”
“在原地别动。会有人过来接你。”
张杰把手机放回口袋,他站在码头边缘,看着那艘军舰在晨光里缓缓调整姿态。海鸥在舰体周围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远处有几艘渔船正在出港,柴油引擎的突突声从水面上传过来。
不到五分钟,军舰舷梯上下来一个穿着海军制服的男人。
他的步速很快,径直走向张杰,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夜枭先生吗,我是来接您的。您手里的东西先给我。”他说话很礼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样子。
张杰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了对方。
“请跟我来。”
他没有提及张杰的名字,而是用代号来称呼他。显然现在是工作时间,当然要称职务。
张杰跟着他走向舷梯,海军军官走在前面,张杰跟在后面,两个人沿着舷梯往上走。舷梯的金属踏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金属共鸣声。
走到舷梯顶端的时候,张杰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吴港的码头在晨光里安静地铺开,远处的城市轮廓被海雾模糊了边缘。
那辆冷藏车还停在原地,司机站在车门旁边,远远地对他点了一下头。张杰也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踏上了军舰的甲板。
甲板上的海风比码头上的更大,带着金属和海水混合的味道。
上甲板之后,另外两名士兵走上前来,对张杰做了一个,敬了一个礼。随后军官转过身对他说了一句,“抱歉,日常检查。”
张杰点了点头,这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也得保护自己的安全。
随后,张杰主动把格洛克34和FN 57给从枪套里拔了出来,递给了两名士兵。
两名士兵接过之后,便将枪放在旁边的一个小盒子里。
随后,张杰从自己的后腰处取出了一把战术匕首,从小腿处又摸出了一把战术匕首。
紧接着从防弹背心上摘下了三枚m67手雷和一枚震撼弹。
看得几人是面面相觑,好家伙,你一个人带这么多装备,这是要准备干嘛?
检查完毕之后,海军军官这才继续带着他穿过甲板,走进舰体内部。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和外面的自然光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味和清洁剂的味道。两个人沿着走廊走了大概两分钟,最后停在一扇写着“舰长室”的舱门前。
军官敲了两下门。
“请进。”门内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军官推开门,让张杰先进去,然后在外面把门关上了。
舰长室不大,靠墙是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文件夹。墙上挂着一张航海图和一面国旗。
舰长站在桌子后面,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经花白了。肩膀上的军衔在头顶的日光灯下泛着金色的光。
他看起来大概五十岁出头,但眼睛很亮,站姿笔挺,肩背的线条和年轻人没有区别。
他看到张杰进来,从桌子后面走出来,走到张杰面前,伸出手。
“夜枭先生。我叫陈远山,这艘舰的舰长。”
张杰握住他的手,陈远山的手很有力,掌心有常年握缆绳磨出来的老茧。
“请坐。”陈远山指了指折叠桌旁边的椅子。
张杰坐下来。陈远山在桌子后面坐下,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
照片上是宫崎八纮一宇塔的废墟。碎石和水泥块散落在草坪上,塔身已经彻底倒塌,基座被炸得粉碎。
照片是从新闻上截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