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慢慢起身，背贴着墙，走到阳台门旁。门是双开的铝合金推拉门，里面拉着半透明的纱帘。
他透过纱帘往里看，房间内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出家具的轮廓。
他试着推了推门，锁着。
“往上。”张杰指了指三楼的窗沿和排水管。威廉看了一眼，点头。
从这里爬到三楼不费力，排水管到三楼的位置有一个弯曲，可以落脚。两人前后往上爬，动作越来越轻。三楼的窗户也关着，但窗外有一道装饰性的腰线，宽度大概十五厘米，能站人。
张杰踩在腰线上，背贴着墙，侧着身子横移。威廉跟在后面，动作比他更慢。
三楼窗户的旁边也有监控，朝向外侧，覆盖着外墙壁和一部分腰线。张杰停住，探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来。他指了指四楼。
排水管只到四楼。往上就是楼顶的排水檐沟。两人继续爬。这一次张杰先上，他摸到檐沟时，手指在铁皮上一按，铁皮发出一下极轻的咯吱声，他立刻松手，改用肘部压住檐沟内侧的混凝土沿，把身体稳住，再慢慢翻上去。
楼顶铺着深灰色的防水卷材，上面架着几台空调外机和卫星天线，天线的线缆沿着墙角爬下去。四周有半人高的女儿墙，街上的灯光被墙体挡住，楼顶显得更暗。
“Kiko，我们到楼顶了。”张杰对着蓝牙耳机说。
“楼顶我扫描过了，没有监控。”Kiko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但东北角有一个排风窗，尺寸大概六十乘六十，可以试试。”
张杰朝东北角走去，果然看到一个小方窗，嵌在楼顶与墙体的交接处。窗户是木质框，里面蒙着一层铁纱网，外面刷着白漆，已经有些剥落。张杰蹲下，用枪管拨了拨纱网，又伸手抓住木框拉了一下。
窗没有锁，发出吱呀一声，像生了锈的合页在惨叫。
张杰停住，等了几秒，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慢慢把窗子整个推开。下面是一条极窄的通道，斜着往下，连接着阁楼。
他先把脚伸进去，踩到了通道底部，然后弯着腰钻进去。威廉跟在后面，把窗子虚掩上，没有关死。
阁楼里堆着一些杂物，旧行李箱、纸箱子、一台坏掉的除湿机。空气里有一股灰尘和木头受潮后的霉味。
楼梯口在阁楼的东南角，没有门，一段没有扶手的木楼梯向下延伸。
张杰把格洛克34从腋下拔出来，握在手里，拇指还搭在套筒后侧。他回头看了威廉一眼，威廉点头，也拔出枪。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木楼梯向下。
四楼是几个卧室和一间书房。走廊里没有开灯，墙面上每隔几米就装着一个圆形吸顶灯，都灭着。
地板是深色的实木，年深日久，有些地方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木头挤压声。
张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先用脚掌的外侧轻轻压实，确认没有声音，再把重量压上去。威廉跟在他身后一米半的位置，枪口始终对着张杰身后四点钟方向，两个人形成基本的前后掩护。
“四楼的摄像头一般会安装在走廊尽头，对准楼梯口。”Kiko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来，“你们现在的位置，它应该能看到一点边缘。”
张杰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果然嵌着一个半球摄像头，镜头朝下，角度对着楼梯口，黑色镜头在暗处反着一层微光。
“能打掉吗？”威廉用气声问。
张杰摇头，他知道Kiko提供的是监控的物理位置，但这玩意的线路不一定走网络，有些是独立供电闭路，打掉只会触发警报。
更何况在狭小的室内开枪，即便手枪用了亚音速弹，放了消音器，依旧没有办法消除那种沉闷的声响，只要一开枪，楼下人肯定能发现。
“我赌它没有人在看。”张杰无所谓地说了一句，反正接下来战斗很快就要开展了，被不被发现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没有犹豫，趁着监控镜头的角度没有转向这边，快步穿过走廊，下了三级台阶，贴到了三楼的楼梯转角处。
威廉跟在后面，速度和他保持一致。两人的脚步声几乎重叠，像只过去了一个人。
但是他们却没有注意到，在另一头的走廊尽头，同样也有一个摄像头对着这边，等于说两边交叉相对，实现了无死角覆盖。
在摄像头下方那个红外探头正在疯狂地闪动着。
三楼是一个开放的客厅和吧台区，还有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灯光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橘黄色的光晕打在靠墙的酒柜上。
张杰和威廉刚踏上三楼，Kiko的声音又来了，“客厅西侧有两个人体的热源，具体位置我标给你。”
张杰立刻停步，后背贴墙。威廉也停住，枪口放低，用余光看向张杰。
“你们现在离他们直线距离不到十五米，隔着一段吧台，他们还在说话。”
张杰点头。他示意威廉先不要动，自己慢慢地蹲低，从楼梯口的矮墙边探出小半个脑袋。
与此同时，三楼客厅里。
韩峻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酒杯，眼睛看着茶几上的手机屏幕。
他在看一份邮件，是今晚的海外资金流水。旁边的李奥则站在落地窗前，用一种很放松但又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望着斜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陷阱别墅。
“几点了？”韩峻佑头也不抬地问。
“三点刚过。”李奥说。
“外面安静得有点不像话。”韩峻佑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端起酒杯，“平时这个点，偶尔还能听到巡逻车过去。今晚一次都没有。”
李奥转过身，靠在窗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他看了韩峻佑一眼，又看向窗外，“太安静，有时候不是好事。”
韩峻佑正要开口，手机震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监控App的推送。他拿起来，点亮屏幕。
“有人来了。”韩峻佑说。
是啊，富豪的别墅里怎么可能没有监控呢？
在张杰他们来到4楼的时候，韩峻佑的手机其实就已经震动了，只不过他那个时候还没有在意而已。
手机连续震动了三次，这让韩峻佑觉得有点奇怪，于是他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有人入侵了。
同时这也证实了李奥的话，真正的高手是不可能等待你去发现，然后再向你发起进攻的，更不可能傻傻地往那一个陷阱里面钻。
他们会想办法调查好一切可能的情况，然后再进行最完美的切入。
比如现在他们就已经潜入到自己的别墅里面，这才是让韩峻佑最震惊的地方。
但此时已经来不及考虑了，好在李奥已经先行反应过来了，而韩峻佑也立时摁下了手机上的一个App的按键。
李奥离开窗边，朝客厅中央走了两步。
他没有急着问，等韩峻佑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画面上是一个模糊的截图，两个黑色的人影，站在四楼走廊里，面朝楼梯口，正往下走。
“四楼。”韩峻佑说，“已经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