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一贯如此
苏文妍离开办公室，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
抬起头，星辰伴着明月，
低下头，郁郁葱葱的鸭脚木、刚刚修剪过的红檵木、一年四季花期不断的紫萼距花。
一阵夜风轻抚过，吹乱了额前的刘海。
她将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在一棵棵苍劲的松树的注视下，做了一个深呼吸。
一口浊气吐出，再迎着那清凉的夜风，她能感到心房里紧闭的那一扇窗，被夜风轻轻地推开，清凉的夜风一点点吹散这一段时间累积的悲与痛，一种清明的感觉，在心房里慢慢地蔓延开。
哀思，产生的悲与痛，沉重。
沉重到只能靠着意志力，才勉强撑起身体，如同独行者一般，每一个脚步都是那么无力，甚至连呼吸都感到困难，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意志力再也撑不住，悲与痛重如千钧，毫不留情地撕扯着她的心房，甚至是灵魂。
她知道，自己早该崩溃了。
可是，每当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总有一双双手将她从悲与痛里拽出来，然后给予她关心、关爱、温柔、温情……
又可是，总有一双无形的手，总能轻易地将她再次拉回无尽的悲与痛之中。
那无尽的悲与痛，如同洪水般肆意。
那关心、关爱、温柔、温情，如同涓涓细流。
在肆意的洪水之中，那涓涓细流只能被洪水卷走。
如此，反复，循环。
就在今天，她终于知道那一双无形的手，是无尽的哀思，是举目无亲的孤独与恐惧，是对于未来的迷茫与无助……
关心、关爱、温柔、温情，如同千军万马，在她那幽暗、幽闭的心房里，一直和悲与痛这一头强悍、冷血、无情的猛兽，进行着厮杀，你来我往、难解难分。
胜利的天平，其实就掌握在她的手里，其实就是她的心态，其实就是她的和意志，其实就是她有没有将哀思转化为好好地生活下去的意念。
一念之间，两个不同的世界……
苏文妍再次做了一个深呼吸，尽可能地抹去刚刚哭过的痕迹，然后面带笑容，走进教室。
“同学们，班主任给的糖果零食，人人有份！”
这是班主任给她的甜，她要把这一份独属于她的甜，分享给每一个关心她、帮助她的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文妍的脸上。
那一张略显消瘦与苍白的脸，明显有哭过的痕迹，但她脸上的笑容，又明显不是装出来的。
“谢谢！”
第一个拿到糖果零食的同学，道了一声谢，并给了苏文妍一个带着鼓励的微笑。
“加油哦！”
第二个拿到糖果零食的同学，还以一声鼓励。
“这个日记本封面很好看，我买了四本，用不了那么多，分一本给你！”
副班长康楚楚，回赠了小礼物……
叶冬雪分到的糖果零食是最多的。
叶章宏刚想说一句“不要”，岂料苏文妍直接忽视了他，往前面走去。
叶章宏一怔。
这是……
唉，无所谓啦，反正苏文妍对他的态度一贯如此。
他仔细地观察着苏文妍的一举一动，以及眼神和面部表情。
她那张明显有哭过的痕迹的脸，说明班主任和她聊天谈心的时候，她肯定是情难自已，痛哭流涕。
而那张脸上的笑容，绝对不是装出来的，显得很是自然。
一如那一场变故之前的她……
晚自习结束。
“冬雪，我先行一步，找姓肖的有事！”
他第一次没有等叶冬雪一起走，急匆匆地离开教室。
小路上，方欣然就站在紫薇树旁，显然是在等他。
他可没时间，说道：“方欣然同学，我要找肖大个。就不陪你探讨文学了……”
方欣然却跟上他，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跟就跟呗。
他想起班主任找他修改“飞花令”细则的事情，料定方欣然肯定是为此而来，就问道：“是不是收到高二和高三年段也要参加‘飞花令’，以及修改细则的通知了？”
“你怎么知道？”
方欣然颇为惊讶。
叶章宏没有放慢脚步，回道：“郭老师找过我，我提了一些建议，不知道是不是被采纳了……”
原来如此。
方欣然紧随叶章宏的脚边，微笑着说道：“各个班级成立小组，高二和高三各有两个小组，‘飞花令’的飞字待定，周三下午才公布……这些都是你的建议？”
这是都采纳了？
叶章宏点点头。
方欣然忍不住夸道：“章宏同学，还得是你，能想出这么多好的建议！”
叶章宏只是轻轻一笑。
他不是那种爱炫耀、容易骄傲的性格。
“班级成立小组，如此一来，不仅优中选优，比赛的时间也缩短了；另外，与高二和高三年段同台比赛，增加了压力和难度，比赛肯定更有观赏性；还有，就是飞字……章宏同学，你能不能走慢一点，我跟不上……”
叶章宏的心思，根本不在“飞花令”上，而是着急去找肖兰宇，把相声台词交给他。
这个肖大个，可是夸下海口，今晚就算是通宵，也要把台词背下来。
方欣然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走得太快了。
他只好放慢脚步。
这要是郭致远那个家伙，或者是肖兰宇这个大嘴巴，肯定要来上一句：“走那么快，急着去吃请吗？”
他随口问道：“你还记得姓肖的说过什么吗？”
有点没话找话的感觉。
方欣然微微一笑，道：“肖学长说了。只要你能背出五首带有‘春’字的古诗词，他通宵背台词！是不是这个？”
“冰雪聪明!”
叶章宏忍不住夸了一句。
冰雪聪明？
方欣然哑然失笑——这夸得也太夸张了。
“时间紧，任务重啊！”叶章宏想起撂挑子的郭致远，“赶紧让姓肖的把台词背下来，我好尽快跟他排练！”
他是恨不得踢郭致远的屁股。
“有肖学长做你的搭档，再加上你有过相声演出的经验，肯定能够力压二班……”方欣然犹豫了一下，“如此一来，你准备的节目，应该不会被随便刷掉……”
叶章宏知道，方欣然指的是年段长。
确实，现在的他，没有了之前那么重的顾虑和担心，毕竟有肖兰宇作为搭档，加上他的经验，以及郭老师作为兜底——力压二班，争取到一个登台演出的名额，九成的把握，是有的。
再加上苏文妍，他的心情愉悦了许多，也就突发奇想，对方欣然说道：“咱俩，要不要打个赌？”
“打赌？打什么赌？”
方欣然看着叶章宏。
那双眸子，在月光的照映下，有一种少女独有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