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秦寒星那副舍不得移开眼睛的样子,沈佳丽放下了手中的毛衣针,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秦寒星身边。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又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拽着他,蹑手蹑脚地穿过会客厅,一直走到套房门口。
沈佳丽轻轻拉开房门,先把头探出去看了看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的壁灯亮着柔和的光。她这才把秦寒星推了出去,自己也跟着出来,随手把门掩上,只留了一条细细的门缝,方便听到里面的动静。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厚地毯,连脚步声都湮没其中。
沈佳丽压低声音,问得很直接:“陪产假快休完了吧?”
秦寒星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点点头:“妈,明天就能上班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沈佳丽是什么人?活了大半辈子,一双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出女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情愿。
果然,秦寒星顿了顿,又开口了,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跟沈佳丽商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有点不放心,想跟大哥说再多住几天。”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那道留了缝的门那边飘了一下。
沈佳丽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个在外面叱咤风云的秦家五少爷,在商场上谈判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物,此刻站在月子中心的走廊里,脸上的表情竟然像一个舍不得离开家的孩子。他心里装着什么,沈佳丽门儿清——他是不放心时葵,也不放心孩子。虽然月子中心有最好的护士、最好的营养师、最好的医疗设备,虽然她这个当妈的也在这里守着,但他就是想自己待着,想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妻儿。
这种心情,沈佳丽太懂了。
“你这孩子。”沈佳丽笑着轻轻拍了一下秦寒星的胳膊,语气亲昵而笃定,“这你还不放心?有我呢。”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说得云淡风轻,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沈佳丽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说话嗓门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可骨子里是个极有主意的女人。她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带大了时葵和时宴两个孩子,丈夫常年在外做生意,家里家外全是她一个人扛。什么苦没吃过?什么难没经历过?照顾月子这种事,对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更何况,现在还有这么专业的月子中心、这么周到的护士团队,她其实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守着、给女儿做个伴就行了。
秦寒星看着沈佳丽那双认真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佳丽趁热打铁,语重心长地又补了一句:“你现在正是拼事业的时候。寒星,妈不是赶你走,妈是过来人,知道男人在这个年纪有多重要。公司里的事不能耽误,家里的事有妈替你盯着,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这话说得入情入理,秦寒星一时竟无法反驳。
他知道沈佳丽说得对。秦家的产业庞大,他手里掌着好几个核心项目,这些天因为陪产假已经积压了不少工作。大哥秦承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每次来探望的时候,公文包都是鼓鼓囊囊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显然是在替他分担。他可以任性再多住几天,大哥一定会批,可他不能那么做。
况且,沈佳丽说得对,有她在,确实没什么不放心的。
这位岳母大人,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可这几天在月子中心的表现,秦寒星都看在眼里。她每天早上准时到,晚上很晚才走,时葵吃的每一顿饭她都要先看一眼合不合胃口,孩子哭了她比护士跑得还快,连夜里时葵起身上厕所,都是她起来搀着的。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在秦寒星面前邀过功,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做着,像是理所当然一样。
秦寒星沉默了几秒,脸上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像是一个被长辈说服了的大男孩,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在商场上锋芒毕露的秦五少,此刻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感激。
“好。”他说,声音轻而坚定,“那就辛苦妈了。”
沈佳丽满意地点点头,又笑着叮嘱了一句:“明天上班就好好上班,别总惦记着往回跑。这里有我呢,时葵和孩子都好好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秦寒星笑着应了一声。
走廊里的灯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一老一少的身影拉得很长。沈佳丽转身轻轻推开了房门,回头看了秦寒星一眼,下巴朝里面扬了扬,示意他进去再看一眼时葵和孩子。
秦寒星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先到婴儿床边站了一会儿。小家伙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小手依旧举在耳朵旁边,像是在跟谁敬礼。他忍不住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只攥成拳头的小手,指尖感受到那一点点温热而柔软的触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
他又走到大床边,低头看着时葵。她睡得很沉,呼吸很轻,嘴唇微微张着,脸颊上那两弯浅浅的梨涡在睡梦中若隐若现。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轻到几乎没有触碰到皮肤,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沈佳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她只是在心里又默默地感慨了一遍——女儿真是掉进福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