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婶顿了顿,接着往下说:“她还说,待花草长成,孩童课余可在一旁静坐看花、辨识草木,不必日日困在巷中。花草能静心养性,也算给小辈添一处清净去处。花娘今日一早就翻土撒种了,都是些耐活、不挑水土的寻常花草,不用费心照料,日日风吹日晒便能自行生长。”
王婶和陈婶现下得了空闲,便也来串串闲话,王婶道:“方才我们二人在巷口河边洗衣,撞见赵家夫人带着家中仆从,在巷中清点物件,看着像是在规整孩童开课所需的一应杂物,特意过来同你们说一声。”白芷问:“可是开课的时日彻底定下来了?”
“正是敲定了。”陈婶道,“方才赵家夫人亲口所言,三日后便正式开馆授课,每日午后开课两个时辰,专教巷中幼童识字断句、端正礼仪,不分家境贫富,只要家中孩童愿意向学,皆可入内旁听。”
王婶道:“为了方便一众孩童求学,赵家还特意将自家闲置的南院收拾了出来。院落宽敞通透,通风明亮,院中干净敞亮,足够巷中所有孩童一同落座学习,不必挤在狭小的屋舍之中。屋内还提前清扫除尘,摆放了整齐的长案矮凳,一应物件全都置办妥当,无需各家自行筹备。”
陈婶笑道:“不止如此,赵家夫人心思细腻,考虑得极为周全。她知晓村寨孩童从未接触过书本课业,初学之时难免生疏浮躁,特意提前备好了空白麻纸、磨好的松烟墨汁,还有规整的细毛笔。初学孩童无需自备笔墨,皆可无偿领用,免得家境清贫的人家因置办不起文房物件,让孩子错失求学的机会。”
王婶道:“我路过南院之时,亲眼看见赵家仆从摆放物件,笔墨纸张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就连孩童写字垫用的木垫板,也按着老木匠打磨的尺寸一一对齐摆放。赵家夫人亲自在场查验,每一处细节都亲自过目,稍有歪斜凌乱,便让仆从重新规整,半点不肯敷衍。”
白芷问:“巷中各家孩童,可都登记在册了?”陈婶道:“都登记好了,除了几户年纪尚幼、尚不记事的稚童,其余适龄孩童无一遗漏,全都登记在册。就连先前最顽劣、整日惹是生非的几个半大孩子,也都由家中父母登记报名,现下日日跟着一众孩童静坐学礼,收敛了往日的顽性。
说起这事,前几日巷西头那家的半大少年,素来不喜安分,终日游手好闲,不爱守规矩,家中数次管教都无成效。原本他父母并未打算让他入学,只觉着他心性浮躁,坐不住冷板凳,去了也是扰乱课堂。谁知这几日看着同辈孩童每日静坐学礼、规整言行,他自己反倒心生向往,昨日主动跟父母央求,想要报名读书识字。
他父母起初还不肯应允,生怕他入学之后顽性不改,打扰先生授课,惹人厌烦。这少年倒是难得,为了求得入学机会,竟给自己立下规矩,日日晨起帮着家中劳作。
赵家夫人听闻此事,特意让人传话,说求学本就是为了修身养性、改正心性,越是心性浮躁的少年,越该入学受教。只要入学之后遵守规矩、潜心向学,便一概收纳。”
王婶道:“除了开课的事,巷中河边洗衣台近日也规整好了。往日河边石台高低不平,孩童妇人洗衣取水,时常磕碰打滑,极为不便,雨天更是湿滑危险。后来才知道,是巷中常年进山采石的石匠着手的,石匠为人忠厚寡言,常年进山凿石打磨,靠着一身力气谋生,昨日他趁着午后清闲,独自带着凿石工具前往河边,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将高低错落的石台一一打磨平整,又将周边凸起的碎石尽数凿除,把洗衣台周遭的杂草乱石清理得干干净净。”
陈婶道:“他做事极为细致,打磨完石台之后,还特意在台面两侧凿了浅浅的排水纹路,免得雨天积水打滑。全程独自劳作,不求任何人帮忙,完工之后便默默归家,半点不曾声张。今早一众妇人前去洗衣,瞧见平整干净的石台,才知晓是他费心修整,心中皆是感激。”
王婶道:“今早不少妇人想要登门道谢,带些吃食物件略表心意,都被石匠婉拒了,他说不过是举手之劳。”陈婶道:“花娘拾掇的花草空地,今日已经冒出了嫩芽,土质松软,种子尽数落土生根,再过一段时日,便能长出成片青绿。
刘家小丫头每日课余都会去花坪边照看,顺手拔除刚冒头的杂草,洒水养护,格外上心。屠户依旧日日悄悄给贫寒人家送去零碎肉食,从不张扬。竹匠的竹书筐也编出了大半,个个精巧结实,只待开课之日尽数送出。老木匠还在连夜打磨小木笔架,想着给孩童练字置物使用。想来再过几日开课,巷中孩童往来走动会多上许多,巷口动静会稍大一些。”
院外巷陌悠悠,片刻后,院门被人轻轻叩响,是巷中住得极近的顾山与苏晚禾夫妻。顾山平日以编囤修箩为活计,一手竹艺扎实牢靠,性子沉默寡言;其妻苏晚禾擅做酱菜腌干,年年入夏都会腌上数十坛小菜,分给巷里相熟人家,为人热忱通透,巷中大半细碎琐事都是由她经手传话,待人向来真诚。
苏晚禾道:“我方才在自家酱坛边守着腌菜发酵,听见巷里人议论开课的事,特意过来同你们说一桩刚敲定的细则,是赵家方才当众说定的。赵清和先生方才在南院明确说了,每日午后授课两个时辰,前一个时辰专教识字句读、执笔写字,后一个时辰不教书本课业,专教日常立身的细碎规矩。
先生说,村寨孩童不必苦读八股虚文,先学做人,再学读书。他定的规矩简单直白,不许孩童随地喧哗、不许随手损毁草木物件、不许欺小凌弱、不许搬弄旁人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