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拓宏僵硬脸色中，卫迎山贴心的补充：“时间有限只能先清理焉支和乾谷境内的，待天亮以后我再将左贤王留下其他地方的退路一并送过来与你团圆。”
“我不喜欢抬头同人说话，你只有三息的考虑时间，三息过后……”
抬起手，往下一劈：“杀！”
身后响起一片刀出鞘的声音，在沉闷的战场上格外刺耳，被压上来的人看着近在咫尺的利刃腿脚发软地瘫倒在地。
“一。”
卫迎山竖起一根手指，没有再看城墙上拓宏的反应，接着开口：“二。”
城楼上拓宏像是受了什么重创，脸色灰败，往后踉跄几步，扶着部属的手勉强站稳。
底下这些人的死活他并不在意，可不在意并不意味着可以任他们全死在刀剑之下。
他在西北经营数十年，从焉支到乾谷甚至是桐丘，各部族首领大昭官员到边境小吏，每一条线都拴在一个人的手上。
人死线断，若是他们死了他在西北几十年织起来的网便会千疮百孔，再也补不起来。
到时他将会沦落成一无所有的糟老头子。
拓宏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瞬间苍老了十岁。
“降……卑下愿意降……”
将到嘴边的第三个数字咽下去，卫迎山有些可惜地啧了一声，对羽林军挥了挥手。
羽林军收起刀退到一旁。
“阮校尉，让他走投降的流程。”
“是！”
阮宜瑛走上前，目光落在拓宏脸上，不带其他情绪，平静地陈述降军将领必须遵守的规矩。
“城楼上所有士兵放下兵器抱头有序下来接受检查，作为降军将领左贤王需卸甲上缴兵器，仅仅着单衣从我方刀枪下走过以示臣服。”
城楼上死一般寂静，
几名将领下意识看向立在最前面的拓宏。
拓宏没有回头看他们，沉默片刻，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刀递给旁边的部属。
部属抖着手接过去。
紧接着和乾谷单于一样将身上的甲片一片片卸下来，最后仅剩一件素白的单衣。
南宫文小声和旁边的云骑尉嘀咕：“你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今天会吃败仗，里头穿的衣服简直就是为走投降流程量身定做。”
“里衣为白绫所制，很常见。”
“宫里赐自尽那个白绫？”
云骑尉嘴角微微抽动：“正是。”
“那难怪。”
一旁听完二人对话的乾谷单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白绫，脸色发黑。
穿着单衣的拓宏走下城楼，面色紧绷。
阮宜瑛一挥手，两排兵士动作迅速的编队，面对面站着，刀出鞘，枪斜举。
刀刃和枪尖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投降通道不能缩肩，不能低头，不能侧身，刀刃在耳畔，枪尖在肋下，缩肩刀划破脖子，低头枪刺进肋下，侧身则两面夹击。
只能昂首挺胸直视前方，走直线走到底，拓宏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卫迎山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对阮宜瑛点头。
阮宜瑛会意：“焉支左贤王拓宏率所部将士归降大昭，依征西大将军令，降军将领需亲自从刀枪阵下走过以示臣服。”
“左贤王既已走完，降军事宜由末将接管，请左贤王下令让城楼上所有士兵放下兵器，抱头有序下来接受检查。”
拓宏沉默地转身，仰头看着城楼上的部属，艰难地开口：“放下兵器，下来。”
几名将领握着刀柄的手止不住地抖，红着眼眶看向拓宏：“王爷……”
“下来吧。”
很快城楼上传来第一声兵器落地的闷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
士兵们从城楼上走下来，抱着头排成一列，被羽林军引到指定的区域蹲下，全程只有脚步声和兵器落地的声音。
焉支单于一行看着自诩为有铮铮傲骨的拓宏落败心中复杂难言，甚至生出几分微妙的畅快之感，尤其是焉支单于。
平日里没少在这位叔父身上吃瘪，为了拉拢对方甚至不惜将自己长子送去给他抚养。
结果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回馈，还反成为对方嘲笑自己无能的理由。
现在见对方身着单衣忍辱负重，可谓是通体舒畅，只可惜他的舒畅并没有维持多久。
卫迎山调转马头看向焉支王庭的众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你嗓门大，给他们念念。”
谁还没有一个开疆扩土的梦，南宫文一把接过，囫囵看了一遍，差点乐得笑出声。
清了清嗓子，在焉支单于等人精彩万分的脸色中大声道：“乾谷和拓宏连夜渡河，王庭守军无力抵抗，还请速派军队来王庭驰援。”
“只要成功解困，焉支将世世代代永为大昭藩属，允大昭军队往后单方面出入我国疆域，来去全无阻碍，东岸五百里之地尽数划归大昭管辖。”
“想驻兵可随意驻兵，设立官署也可自行设立，便是更替焉支单于之位亦全然应允。”
信上的内容一字不漏的呈于三军前，一时间城楼底下安静得落针可闻，乾谷单于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唾骂了焉支单于一番。
这对叔侄简直把他害惨了！
卫迎山笑吟吟地开口：“想来这回不会再出现出尔反尔的情况了，可要我告诉你们献国的流程？”
焉支单于怎么也没料到昭荣公主会当众让人把这封信念出来，面色惨白，嘴巴张张合合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后王庭的大臣低着头无人敢吭声。
事事为头的丞相墨攸仲也看开了，难得保持沉默，没有主动站出来。
隐隐生出一个念想，让大昭统一管理，兴许要比现在这样耽于安逸、怯弱畏死的好。
他不想献国，可还有别的路走吗？
信是他亲笔写的，印是他亲手按的，信使是他派出去的。
过了许久，焉支单于缓缓俯下身，声音带着哽咽：“臣，愿献国，请殿下按流程办。”
卫迎山满意地点头：“现拟一份归命书。”
负责军中文书书写的右青出列，从怀里掏出一卷空白的黄绫铺在舆图箱上，提笔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