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三皇子非但不受言语施压，反倒一脸你莫名其妙的表情，方玉功一噎，好不容易攒足的气势像是一拳狠狠砸在空处。
他惯于以法理辩驳，从未有一次像今夜这般无处着力，一口老血涌上心头。
卫玄瞧他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怕他突然驾鹤西去，大皇姐找借口扣银子。
于是语气诚恳地劝解：“方大人，你别这么激动，本皇子真的只是奉命抄家，你跟我说再多也没用，定罪的事不归我管。”
“你要是实在觉得委屈，等束手就擒后找我大皇姐甚至去京城去找我父皇理论都行，别跟我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小孩儿计较。”
这话一出彻底击溃了方玉功最后的冷静。
自己熬了半生官场，博弈半生人心，靠着缜密话术律法漏洞次次逢凶化吉，今夜却被一个半大孩童的摆烂式办案逼得彻底无措。
对方不接招、不吃施压、不跟他辩法理，完全不给他对峙机会，直接釜底抽薪让他所有铺垫全部作废，方玉功死死攥紧手心。
终是压不住心头躁怒与狼狈，声音冷沉：“三皇子殿下，您如此办案实在草率荒唐！”
“您说只负责抄家，不负责审案定罪，却重兵围府拘押阖家老小，如此扰乱官宅折辱朝臣体面，这便是皇家办案的规矩？”
闻言卫玄微微一抬下巴：“规矩？非常之时先收逆臣根基便是最大的规矩！况且本皇子已经耐心和你解释了，你非要找不痛快是吧？”
“行，既然如此就别怪本皇子和大皇姐一样心狠手辣，来人！把他给我堵上嘴，上镣铐！”
居然敢在他面前指手画脚，当他好欺负吗？
两侧铁骑闻声立刻上前。
方玉功瞳孔骤缩，方才还据理力争的气势瞬间崩裂，万万没想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
神情悲愤：“您这样做是践踏朝纲、凌辱朝臣，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令天下官员寒心！”
“你还好意思说天下官员寒心，本皇子还没说自己寒心呢！”
卫玄这会儿已经没空搭理他。
目不转睛地盯着源源不断从府里抬出来的箱笼，很快府邸外金银珠宝还有各类奇珍异宝便堆叠如山，晃得人眼晕。
他堂堂皇子，为了一百两银子大半夜累死累活跑来抄家，还担惊受怕生怕出一点差错被大皇姐扣银子。
再看看眼前这贪官，身居边地微职，却敛聚如此泼天富贵，安享奢靡。
越看越不平衡：“你贪得盆满钵满，本皇子熬夜卖命只挣一百两，这一百两还要看大皇姐的心情，结果你随随便便一箱笼的银子都够买本皇子百份差事！”
“论心寒，谁的心有本皇子寒？”
懒得再听对方控诉，恶狠狠一挥手：“堵嘴上镣铐，押下去严加看管！”
铁骑即刻上前布巾封口，冷铁锁腕，动作干脆利落，不容方玉功再喊半句冤屈辩驳。
方才还据理力争的方玉功转瞬之间被牢牢锁死再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满眼悲愤不甘与难以置信，被甲士押着踉跄跪倒阶前。
满院灯火灼灼，遍地赃物如山。
卫玄站在阶上气呼呼地嘟囔：“一百两银子干这么大的活，小山真会压榨童工……”
故作正经地走近箱笼，随手掀开：“让本皇子来看看这贪官都贪了些什么，好回去和大皇姐汇报，免得到时一问三不知。”
说完左右张望见大家都在各司其职，见无人注意这边，飞快抓起几锭沉甸甸的银子，麻利地揣进宽大的夜行衣兜里。
一想到今夜过后自己将财富自由，再也不要为了几两碎银子折腰，看大皇姐眼色过日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塞银子的动作越来越快。
没一会儿的功夫，宽大不合身的夜行衣便被塞的鼓鼓囊囊，身形看上去滚圆。
正在屋檐上疾走，紧盯全院防止有人纵火的南宫文恰好撞见他往身上藏银子。
当即停下脚步，立在瓦上俯瞰下方，嘴里啧啧有声：“老子就说你好好的穿什么夜行衣，原来真是打着主意过来当贼的，就是你这贼当得太明目张胆，一眼便能瞧出是贼。”
好心提醒：“别太贪心，拿多了鼓鼓囊囊挂在身上一眼就露馅，被你大皇姐发现不仅会被没收，还会要你倒赔，得不偿失。”
“看来南宫师傅有中饱私囊的经验，如此本皇子为了不重蹈覆辙便忍痛割爱一番吧。”
卫玄把揣进怀里的银子放回箱笼，最后只留下几锭，面上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态，反正只要不是被大皇姐抓到就没多大问题。
被倒打一耙的南宫文气得吹胡子瞪眼，什么叫他有中饱私囊的经验？这胖小子说话一如既往的气人，等下非得和山儿告状不可！
无需他告状，卫迎山早有预料。
没多久，右青带着数十名书吏从贵胄坊赶来接手清点工作，他们刚清点完从几大世家府上抄出的财物，马不停蹄来到方府。
看到身着夜行衣，身上有几处被塞得鼓鼓囊囊的三皇子，右青走上前躬身行礼：“属下见过三皇子，昭荣公主说天色不早要您早些回驿站安寝，还有便是……”
声音一顿，一板一眼地继续道：“还有便是如果您实在喜欢穿夜行衣，她会往后每日都在夜行衣外罩肚兜让您一次性穿个够，若是不喜欢穿便老老实实把拿的东西放回原处。”
说罢移开目光，肩膀隐隐发颤。
卫玄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气得大喊：“好你个小山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本皇子就知道你惯会卸磨杀驴！”
嘴上这样说还是不情不愿的把身上藏的银子都放回箱笼，小山心狠手辣是真做得出让他夜行衣外罩肚兜招摇过市的事。
“大皇姐还说什么了？”
“殿下还说让您寅时之前回驿站，超过时间一百两银子她帮您代为保管。”
“大皇姐有命不得不从，南宫师傅，本皇子年纪还小晚睡不长个子，便先回驿站安寝，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可千万别让城门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