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实在懒得搭理这个家伙，刚刚得到的信息比任何宝藏都要重要，影母说的可能大多都是真的，但合作的方法恐怕也有陷阱。
杀戮之灵讪讪一笑，生怕青年把自己暴打一顿，随即连忙扯开话题：“这里实在没意思，我们还是走吧！”
可话音刚落，教堂后方的螺旋阶梯上，便缓缓走下一名身形佝偻的老人。
他看着正准备离去的两人，踉跄着上前摆了摆手，像是终于等到了救赎：“请等等！”
凯撒有些诧异地回眸，这老者看起来并没有和影魔融合的痕迹，在这座充满阴影的教堂里，他居然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要不要吃了他？”杀戮之灵不屑地盯着老者，当即便要上前将其吞噬，却被青年抬手拦了下来。
凯撒饶有兴致地看着老者，他身上穿着一件颇为华丽的黑袍，看做工不是寻常信徒能穿的。
苍老的神态也是自然老去，并非动用某些禁忌之力后的反噬。
“这地方居然还有活人，看来你不一般……”
老者杵着一根树枝，眼窝深深凹陷，浑身散发着一股沉沉的悲伤：“我只是个没用的老家伙，命运让我诞生在这个邪恶的地方。”
凯撒心中来了几分兴趣，这家伙看起来并不像被抓过来的，身上也没有被折磨的痕迹，反倒像是教团里的高层：“你难道不信仰影之母？”
老者看着那尊栩栩如生的雕像，眼中没有丝毫虔诚之色，有的只是浓浓的厌恶：“我唾弃它！它只是给人带来恐惧的怪物。”
“那你还待在这里？”杀戮之灵满脸狐疑，它还是第一次看见，身在邪教徒老巢却厌恶自家神明的家伙。
老者沉默了片刻，随即神色忽然激动起来，连忙朝两人招手：“我有你们想要的宝藏，跟我来！”
话落，他杵着那根扭曲的树枝走向台阶尽头，走路的姿态显得格外佝偻，却似乎非常焦急，像是害怕两人会拒绝。
略一思索，凯撒便缓缓跟了上去，暗中却用龙鳞感知悄然探查了一番，在阶梯的尽头隐隐察觉到有生命存在，但并不强大。
“这凡人不会想害我们吧？”杀戮之灵满脸疑惑，它同样感知到了教堂里残留的影母气息，但几乎都没有威胁。
凯撒缓缓摇头，他反倒感觉这老家伙没有恶意，似乎藏着某种难言之隐，但又害怕自己拒绝，所以才以宝藏相诱。
教堂二层的光线比一层更加昏暗，两人跟在老者身后，廊道两侧出现了许多相同的密室，内部均摆放着各种刑具。
这里仿佛是一座不为人知的刑场，沿途不仅能看见散落在地的骸骨，密室里还残留着干瘪的内脏。
老者在前方焦急地带着路，廊道里似乎徘徊着若隐若现的执念，那些痛苦的气息像是一层冰霜，但他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不一会，三人便来到了廊道尽头，这里有着一扇比其他密室更加厚重的铁门，通体由暗色精铁打造。
“你想让我们解决里面的东西？”凯撒缓缓来到铁门前，透过上方的水晶孔洞，能看见里面确实关着一只影魔。
只是这只影魔的形态有些怪异，看起来同样是与人类结合的产物。
它上半身勉强保持着人形，下半身却像是巨大的蚕蛹，层层叠叠的白丝裹住了整个身躯，甚至背后还长着一对类似蝴蝶般的翅膀。
此刻它被数十根铁链牢牢缠绕，那些锁链深深嵌入它的躯体，背后的蝴蝶羽翼却依旧散发着银色星光。
看起来甚至不像是怪物，反倒像是从神国中走出的使者。
老人看着被封锁在密室里的影魔，颤颤巍巍地从侧方的密室里拖出一个宝箱，上面雕刻着各种刑具的图案。
“我想……请你们杀了她！”
说着，他缓缓打开木箱，露出内里储存的数万枚纳尔，以及各种各样的附魔道具，在昏暗中散发着诱人的微光。
凯撒大致扫了一眼，箱子里装的财宝和道具都是凡人用的东西，其中大多数都是一些特殊的暗器，对他来说没有太大的用处。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老者身上：“你和这家伙有仇？”
老者丢下手里的树枝，满眼眷恋地趴在水晶孔洞前，对里面的怪物是又爱又恨：“她是我的妻子……”
凯撒有些诧异地看着老者，一时间都没能理解他的想法，既然妻子被影魔入侵，那应该想办法剥离才对。
杀戮之灵也凑到水晶前，细细端详了片刻，发现这只影魔确实比寻常的要强上一些，仿佛吞噬过某些特殊的恐惧灵魂。
“蝴蝶？”
老者神色哀伤地跪在铁门前，看着自家妻子背后的蝴蝶羽翼，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我的孩子害怕蝴蝶……”
凯撒眉毛一挑，初生的影魔并没有变幻能力，只有吞噬了恐惧的灵魂后才能幻化成对应的形态。
这个女人生前，恐怕将自己的子嗣……
老者瘫坐在铁门前，满脸痛苦地捂着脑袋，似乎不愿意再去面对那些往事：“家族不允许和外族人通婚，我没想到会害了她！”
看着埋头抽泣的老者，凯撒隐隐猜到了缘由，这家伙说不定和克拉拉出自同脉，却违反了家族的规则。
至于他的妻子，说不定就是被惩罚后的产物，甚至连子嗣也在极度的恐惧中被自己的母亲吞噬了。
“我无法离开这里，也不想离开我的妻子。”老者抹去眼泪，满脸希冀地看着两人，此刻连杀戮之灵狰狞的样子都无法让他感到害怕。
“我想请你们……让我和蕾奥娜永远在一起，求你们了！”
凯撒俯身摆弄着木箱里的道具，在那些暗器上轻轻滑过，似乎是在考虑。
老者看着青年的动作，以为他嫌少，连忙用树枝撑着身体站起来，满脸卑微地解释：“这是我偷偷攒下来的一切，剩下的都被克拉拉带走了。”
凯撒沉默不语，只是在翻看了片刻之后，将整个木箱塞进了咕噜袋里。
他俯身看着老者，眼中罕见地闪过一丝郑重，再次询问：“准备好……和你的妻子在地狱相见了吗？”
泪水不断涌出，老者看着面前青年模糊的脸庞，突然莫名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是在神国呢？”
“因为世界上没有神！”凯撒淡淡的回应。
他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是神，更像是某种强大的生命，不过是在命运的长河中，挣扎得比别人更久一些而已。
神明是可以掌控自身命运的存在，而他现在还未挣脱开那既定的宿命，只是一只半身化蝶的蚕蛹。
与眼前这对即将赴死的夫妻相比，或许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老者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打开那扇厚重的铁门，佝偻着走到自己妻子近前：“蕾奥娜，我来了……”
他眼中没有任何恐惧，反而眷恋地抱住了妻子的身体，声音轻得像是怕吵醒她：“我们将在地狱见面，净化命运带来的罪孽，祈祷来世的安宁。”
可就在这时，蝶化的女人身体微微颤抖，腹部那层层叠叠的白丝下，隐隐有尖锐的肢体缓缓伸出，仿佛被唤醒了本能。
噗嗤——！
几缕鲜血滴落，老者的身体竟然被女人腹部的足肢生生刺穿。
那些尖锐的肢体穿过他的胸口，却没有继续撕扯，反而像是要将他拉得更近一些。
她仿佛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宿命，想抱着面前这个男人。
老者抚摸着妻子不再温热的脸庞，手指颤抖而温柔，他回眸看着身后的青年，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我准备好……与她地狱相见了！”
滋滋——！
话落的瞬间，一柄扭曲的龙雷之枪便自凯撒手中浮现，耀眼的紫色电弧驱散了廊道里积蓄千年的阴影，也释放了那些盘踞在此的痛苦执念。
“再见！”
凯撒看着相拥的两人，没有再犹豫，手中的雷枪瞬间划过阴影，耀眼的光芒吞噬了一切痛苦与黑暗……
当雷光消散之后，铁门内只剩下一片寂静，残存的锁链从半空中无力地垂落，发出最后的碰撞声。
凯撒在门口站了片刻，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转身朝着来时的阶梯走去。
“啧！”杀戮之灵跟在后面，难得地没有开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间重新归于黑暗的密室，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