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惊玄与夜姬在这片群山之上,一黑一红两道流光、前后追逐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沿途山石崩裂、古木摧折,灰黑焰火与灵力的碰撞将大片山林化为焦土。
然而,就在夜姬试图继续将他引向西南深处时,李惊玄的身体忽然猛地一僵——他周身缭绕的灰黑焰火剧烈翻涌了一瞬,仿佛内部有什么力量在殊死搏斗。
他那双焰火缭绕的眼瞳中,清明与疯狂急速交替了数息,随即,清明被重新吞没。
“吼——!”
李惊玄发出一声似人非人、饱含痛苦的嘶吼,猛然转身,不再追击夜姬,而是重新对准了北方天衡山的方向,化作一道灰黑流光疾驰而去。
夜姬当场愣在半空中,美眸中满是不解与惊愕。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她看得分明——他的意识还在挣扎。可他为什么在挣扎之后,反而更加执拗地冲向天道阁?
“难道是……”夜姬眉头紧锁,脑海中飞速思索,联想起从宛玉处得来的情报,一个猜测浮上心头,“天道阁那座祭台在吸引着他体内的死气?他短暂清醒的那一刻,是想趁自己还能勉强控制身体时,去做某件事?”
还是说——恰恰相反,是那些死气重新夺回了控制权,驱使这具躯体继续向祭台进发?
无论是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绝不能让他抵达天衡山。
夜姬狠狠一咬银牙,娇喝一声:“呆子!你给我停下!”身形化作一道赤红闪电,紧追而上。
但此时的李惊玄对身后的呼唤置若罔闻,一门心思向北方狂飙,速度快得惊人。
夜姬拼尽全力才勉强不被甩开。
夜幕降临,一轮残月高悬苍穹。
夜姬一路追踪了将近两个时辰,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前方数十里外、传来了剧烈的灵力波动与震耳欲聋的打斗声。
她立刻收敛气息,悄然潜至一座山巅,居高临下察看——
月光下,一片狼藉的废墟战场中,李惊玄正被六道散发着死气的身影死死拦住。正是怀玉等太一圣地六位老祖。
“是他们?”夜姬心中一凛,“这些老怪从无花谷一路追到这里,居然还没被甩掉——看来他们手中有某种追踪秘法。”
看着李惊玄在六名虚无境强者的围攻下左冲右突,夜姬右手下意识地按上了“冥夜”短刃,但刚迈出半步便硬生生停住了。
“不行。”
她冷静地分析着局势,“呆子现在认不出我,我贸然现身只会被他当作敌人无差别攻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他腹背受敌。”
她按捺下焦急,静静蛰伏在黑暗中观察。
她心里清楚——怀玉这六个虚无境,根本杀不死李惊玄。
她只需要像耐心的猎手一样跟在后方,等双方在拉锯战中精疲力竭之时再伺机出手,用雷霆手段将李惊玄打昏,再强行带走。
果然不出所料。
山谷内的激战中,李惊玄虽以一敌六,但凭借不死不灭的肉身硬生生压制了对手。然而他显然不愿恋战——硬扛镇岳一记重锤后,他怪笑一声,身体炸散成数十团灰黑焰火脱离了包围圈,在前方数百丈外重新凝聚后继续向北疾驰。
“休走!”怀玉气得暴跳如雷,带着五人化作六道流光紧追不舍。
夜姬如一只悄无声息的夜鹰,死死吊在追击队伍的最后方。
这一追,便是整整三天三夜。
三天后,神衡域北境,流云城边界。
天色微明,晨雾如纱般弥漫在广袤的原始密林上空。
正在悄然跟踪的夜姬、忽然神色一凛——她那觉醒妖帝血脉后远超同阶的感知力,捕捉到右侧数十里外,竟也有一道隐秘的强大气息正以相同的轨迹向前飞掠。
“什么人?”
夜姬秀眉紧蹙,“气息收敛得极完美,若非我感知力特殊,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存在。是天盟暗中派来的高手?”
她脑海中飞速盘算:李惊玄的路线极为明确——直奔天道阁,不会轻易改变方向。凭这条直线的行动轨迹,她就算暂时偏离路线也能重新追上。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那道暗中潜伏的气息究竟是敌是友。
当下夜姬打定主意,身形一晃,收敛全身灵力波动,屏住呼吸,如一团红色残影悄然向右侧摸去。
片刻后,在一片长满刺藤的密林深处,那道冰冷气息越来越近。
就在那道人影准备跃过一条干涸溪流的刹那——夜姬从一棵枯树后闪电般闪出,直接横向拦截在那人面前不足十丈的虚空中,一股凌厉的妖帝威压瞬间将那片区域封锁。
“谁?!”
那人反应极快,一声清冷娇喝响起。
晨雾被两人的气势冲散,月光与晨曦交织的光影中,彼此的面容同时清晰。
当看清对方那张清冷如霜、不食人间烟火的面庞,以及一袭胜雪白衣时,夜姬先是一愣,随即俏脸一沉,毫不客气地骂道:
“苏念真?!你这煞星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从万兽山脉一路寻来的苏念真。
原来,苏念真与兽人族决裂后、便径直前往了苍岚域青州城。
她虽然觉醒了兽王“听万物之音”的神通,但毕竟是人类,无法像兽人族那样自如操控飞禽走兽组建情报网。
而在这个节骨眼上,苏念真孤身一人,没有任何可用的人脉势力。她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当初与李惊玄、夜姬等人逃亡时,曾多次为他们提供过关键情报的玲珑商号掌柜——宛玉。
于是,她便乔装打扮,去寻找宛玉,企图买下李惊玄的最新消息。
机缘巧合的是,苏念真其实比夜姬更早两天找到宛玉。
然而苏念真从深山里出来,身无长物,只能用之前猎杀高阶灵兽所得的极品兽骨、与宛玉讨价还价,最后留下了极品兽骨,让宛玉知道李惊玄的踪迹后,再秘密传讯给她,而她自己离开商号后,就回到了自己从那长大的神衡域,在等宛玉给她传讯。
之后,宛玉在得知李惊玄于神衡域出没的确切行踪后,先通过秘法给夜姬传了讯,又按照与夜姬的约定,足足拖延了三天才将情报卖给苏念真。
苏念真拿到情报后,立刻推测出李惊玄是受祭台死气牵引、正一路向北。
她二话不说展开身法,向着天道阁方向星夜疾驰。此刻在这荒郊野岭骤然撞上夜姬,两人都是一怔。
苏念真冷冷瞥了夜姬一眼,清冷的俏脸上毫不留情地反讽道:
“你这妖女都还没死,我怎敢先死?”
两人针锋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四溅。
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中,一个极为古怪的现象发生了——
两人心底最深处,竟同时升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那亲近感,就像是在举目无亲的修罗场中,忽然遇到了一个可以信赖的故人。它来得毫无道理,却又真实得无法忽视。
这种感觉,在两人之前并肩逃亡时便隐约存在,如今重逢,竟比那时更强烈了数倍——仿佛她们体内的某种力量,正在彼此的靠近中产生共鸣。
夜姬心中暗自惊疑:“怎么回事?为何本宫会对这煞星、产生这种感觉?”
但眼下局势危急,她强压下心头异样,语气凝重地将李惊玄当前的状况、简单说了一遍。
当苏念真听到李惊玄异变、神智被死气吞噬、甚至连夜姬都不认识时,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骤然涌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痛楚。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却依旧平稳:“他怎会落得这般田地……没时间废话了。既然你一个人带不走他,那我们就一起。”
夜姬挑眉看了她一眼,虽心有不爽,却也知道苏念真说得在理。多一个实力强悍的帮手,将李惊玄强行带走的把握便大一分。
“走。”
夜姬没有多余的客套。
两名同样绝艳、却又同样深爱着同一个男人的女子,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化作一红一白两道流光,向着北方极速狂飙而去。
与此同时。神衡域北境,流云城边界。
这里有一条绵延数百里的巨大山谷,名为落风谷。
谷中怪石嶙峋,常年大风呼啸,穿过狭窄的谷道时发出呜呜的鸣响,如同无数亡魂在风中哭泣。
此时,李惊玄那缭绕着灰黑焰火的身影,刚刚冲入这片山谷。
嗡——!
毫无预兆地,前方的虚空犹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开来。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嗡鸣,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七道身影,从那涟漪中缓缓浮现。
他们如同七根通天石柱,稳稳地立在虚空之中,硬生生封锁了山谷的前路。
每个人身上都缭绕着浓郁的黑色死气,双目中逸散着诡异的死烟,周身散发着虚无境一星境界的恐怖威压。
这七人,正是因山门被破、走投无路之下接受了怨魂封体秘法的——前万剑山庄太上长老。
为首之人,身形魁梧,须发皆白,正是万剑山庄大长老许程。其余六人分别是刘名、范一阳、彦清、罗小琳、周语、朱三光。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许程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半人半鬼般的李惊玄身上,眼中爆射出实质化的怨毒与恨意。
那恨意之浓烈,几乎要将他体内封印的怨魂都点燃。他抬起颤抖的手指,指着李惊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沙哑变形:
李惊玄!你这天杀的畜生!他几乎是把这个名字、咬碎了吐出来:
就是因为你在我庄破了祭台,才导致崩溃!我万剑山庄万年基业毁于一旦,满门弟子被仁盟屠戮殆尽——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
许程猛地拔出背后的重剑。剑身宽厚如门板,剑刃上缭绕着浓密的黑色死气,发出嗡嗡的低鸣。
他剑指李惊玄,声音如惊雷般在山谷中炸响:
今天你倒真是狂妄到了极点——竟还敢跑到我天盟总部来撒野!新仇旧恨,今日我便与你一并清算!我定要将你抽筋剥皮、挫骨扬灰,以慰我万剑山庄惨死弟子的在天之灵!
然而——
面对许程这滔天的怒火与恨意,处于入魔状态下的李惊玄,那双缭绕着灰黑焰火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愧疚,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情绪。就好像眼前这个声嘶力竭的老人,只是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
桀桀……
他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怪笑一声,左手瞬间化作一只狰狞鬼爪。五指暴涨,灰黑焰火在指间疯狂燃烧,将周遭的空气烧灼得扭曲变形。
他右脚猛然踏碎脚下的岩石,碎石飞溅间,整个人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残影,如一头发疯的犀牛般向着许程的面门狂暴地冲去。
一旁的刘名见状,脸色微变,厉声提醒道:
诸位师弟小心!盟主传讯中说得清楚——这小贼的肉身诡异至极,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恢复力!千万不要跟他死磕!我们只需结阵消耗他的体力,拖住他的脚步即可!
刘名的话音未落——
李惊玄那只裹挟着寂灭死气的灰黑利爪,已然带着刺耳的音爆,逼近了许程的面门!
爪风所过之处,虚空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隙,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那股力量下不堪重负。
许程看着那只在瞳孔中极速放大的鬼爪,心中一凛。
他虽恨意滔天,却并非鲁莽之辈。
情报中李惊玄那无视伤害的恐怖打法,早已传遍了天盟高层。他知道——跟这个怪物以伤换伤,绝对是自寻死路。
想拼命?做梦!
许程眼神一寒,脚下猛地在虚空中一蹬,身形紧急向后暴退数十丈。
与此同时,他大喝一声:
诸位师弟,列剑阵!别和他硬拼,死死拖住他!
话音刚落,许程手中那柄宽阔的重剑猛地一震。体内虚无境一星的怨魂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剑身嗡嗡作响,黑气翻腾如沸。
万剑归流
重剑挥舞间,数十道犹如实质般、长达十丈的恐怖剑影瞬间成型。
剑影在半空中密集排列,犹如一堵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裹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意,直接封死了李惊玄前冲的所有路线。
与此同时——
刘名、范一阳等其余六名长老的身形、在半空中极速交错。
他们皆是万剑山庄出身的剑修,毕生浸淫剑道,彼此间的配合已臻化境。
六柄长剑同时出鞘,剑气冲霄,剑势彼此呼应、交织。
哧哧哧——
凌厉的剑气、瞬间凝结成一张笼罩方圆数百丈的巨大剑网。
剑网纵横交错,每一根剑丝都锐利得足以切金断玉。剑网犹如天罗地网,带着切割一切的锋芒,自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向着位于中心的李惊玄同时压落。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将一座大山绞成齑粉的绝杀剑网,李惊玄依旧没有半点退缩之意。
桀桀桀桀——
伴随着那令人头皮发麻、直刺灵魂的凄厉怪笑,他那原本前冲的身体突然的一声化作闷响——
他竟然主动放弃了肉身防御。整个人在瞬间炸散,化作了成百上千团拳头大小、燃烧着寂灭气息的灰黑焰火。那些焰火如同被惊起的萤火虫群,向着四面八方飞散开来。
嗤嗤嗤!
漫天的剑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些焰火,将虚空切得支离破碎。
剑丝掠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散的白色划痕。但那些剑丝,却根本无法对那些没有实体的焰火、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无数团灰黑焰火犹如灵活的飞鱼,在剑网的缝隙间自如地穿梭游弋。它们分散、聚合、再分散,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从那张天罗地网中轻松穿过。
呼——
仅仅一息之间,那些焰火便在剑网封锁的大后方——数十丈外的一处空地上——瞬间倒卷重组。焰火交织、凝实,李惊玄那完好无损的躯壳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竟然能随意散去肉身?!范一阳大惊失色,瞳孔骤缩。但他毕竟是千年的老牌强者,反应快到了极点。
几乎就在李惊玄身体刚刚恢复、甚至连周身焰火都还未完全稳定的那一瞬——
范一阳已经提前一步,施展极速身法赶到他的身侧。
他的身法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手中长剑已化作一道刺目的极光,毒辣地找准了李惊玄心脏的位置,一剑刺出。
给我滚回去!
噗——!
剑锋毫无阻碍地直接贯穿了李惊玄的胸膛。锐利的剑尖从他的后背透出,带起一蓬灰黑色的火星。
这一剑干净利落,精准到了极致。
而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彦清、罗小琳、周语、朱三光这四名长老,也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宝贵战机。他们从四个截然不同的死角同时发难,剑光如毒蛇般袭至。
噗!噗!噗!噗!
四声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几乎同时响起。
四柄蕴含着虚无境波动的长剑,分别从不同角度刺穿了李惊玄的身体——左胸、右腹、左腿、右肋。剑刃入体,灰黑火星四溅。
加上范一阳先前的那一剑,整整五柄长剑交叉贯穿了李惊玄的躯干,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半空之中。
那画面如同一头、被长矛钉在原地的猎物,令人触目惊心。
随后赶到的许程,重剑一挥,也补上了第六剑——宽厚的剑锋从李惊玄的左肩斜劈而下。
整整六柄散发着虚无境波动的长剑。
像是钉死一头祭品般,将李惊玄整个人死死地锁在了半空中。
看到这一幕,许程等人刚稍稍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成功制住了这个怪物。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画面,却让他们的血液瞬间降至冰点。
被六剑贯体的李惊玄,那张黑白的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痛苦扭曲的表情。他就像是一个完全丧失了痛觉神经的行尸走肉,对那些贯穿他身体的利刃毫无反应。
他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缭绕着灰黑焰火的眼瞳,穿过六名持剑者的身影,死死地盯着前方——天衡山的方向。
那些本该喷涌鲜血的恐怖贯穿伤口处,没有流出哪怕半滴鲜血。
相反——
在伤口的边缘,无数灰黑色的焰火正在疯狂翻腾、燃烧。
它们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蠕动黏土,在伤口处不断膨胀、蔓延,强行腐蚀着嵌入血肉的剑刃,并以一种蛮不讲理、完全无视天地法则的方式,重新填补、编织、重组着他那被刺穿碾碎的血肉。
那六柄长剑,在灰黑焰火的持续侵蚀下,剑身已经开始发黑、锈蚀。剑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众人虽然早已在情报中、得知了李惊玄肉身的诡异与不讲理——斩不伤、轰不碎、杀不死。
可当他们亲眼看到这如同炼狱恶鬼般硬生生顶着六柄利刃、血肉在焰火中缓慢重组的惊悚一幕时,心底依然忍不住疯狂地冒着寒气。
别发愣!别让他冲过去!
刘名率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声嘶力竭地暴喝。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颤抖。
许程猛地一个激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的身影一闪,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再次死死挡在了李惊玄前进道路的正前方。
滚回去!许程举起重剑,体内灵力疯狂灌注。剑身上黑气翻腾,剑势蓄势待发,准备再次劈下。
然而——
李惊玄根本没有停下哪怕半步的脚步。
他那只布满焰火的左臂,毫无预兆地猛然探出。
被六剑贯体的身体无视了那些钉在肉中的利刃,强行向前迈出一步。剑刃在血肉中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五根缭绕着灰黑焰火、犹如钢钩般的利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接无视了距离,瞬间抓向许程的面门!
那股迎面扑来的死寂之力,裹挟着蚀骨的寒意,让许程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死亡。
他根本不敢硬接这一击——情报中说得明明白白,被这鬼爪击中的人,伤口会被寂灭之力持续侵蚀,难以愈合。
许程脚下猛地一错,身形犹如丧家之犬般向着右侧横移出数丈之远。
可就在他刚刚让开身位的这一瞬——
嗖——!
李惊玄已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焰火,挣脱了钉在身上的六柄长剑,直接从许程身旁强行掠过。
他根本不恋战。
摆脱阻挡后,他继续像一头发疯的孤狼,向着流云城的方向极速狂冲。
该死!这怪物的目标太明确了!许程气得暴跳如雷,胸口剧烈起伏,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七人不再多言,再次化作七道煞气冲天的流光,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追而上。他们的脸上,除了愤怒与杀意之外,已经多了一种难以掩饰的东西——恐惧。
接下来的追击战,变成了一场极其考验神经的拉锯绞肉战。
万剑山庄的七名长老从刚才的交手中吸取了惨痛的教训。他们不再尝试正面硬撼,而是始终保持着一个严密而灵活的阵型与节奏。
他们如同七只经验老道的恶狼,围绕着那头不知疲倦的孤狼不断周旋。时而分散牵制,时而合力一击,死死咬住猎物,根本不给李惊玄半点彻底摆脱的机会。
轰!轰!轰!
落风谷中,不断响起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声。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断木向四周狂扫,将谷底的一切都碾为齑粉。
剑气纵横交错,撕裂苍穹。灰黑焰火翻腾咆哮,吞噬一切。
他们所过之处,简直就是一场行走的末日天灾。
一座座坚固的山岩、在剑气与寂灭之力的碰撞中、不断崩解碎裂,化为漫天的粉尘。大片大片的参天古木、被恐怖的冲击波连根掀飞,在半空中绞成细碎的木屑,如同暴雨般簌簌洒落。
而处于围攻核心的李惊玄,彻底放弃了任何形式的防御。
他就这样硬顶着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任由一道道足以开山裂石的虚无境剑气、斩落在自己那单薄残破的躯壳上。
嗤啦!
他的左手臂被刘名一剑齐根斩断。那条黑白的手臂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还未落地便化作了灰黑焰火。
而李惊玄连看都没看一眼自己的断臂,继续向前冲锋。伴随着焰火的一阵剧烈翻涌,不到两息时间,一条崭新的手臂便从断口处重新凝聚成形。
这一幕看得七位虚无境长老眼角狂跳、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范一阳声音发颤。
“不要慌!”许程咬牙道,“继续耗!每一次重生都要消耗本源——我不信他的力量无穷无尽!”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落风谷在这毁天灭地的战斗中被削平了数座山头,地面遍布深不见底的巨坑。
七名长老衣袍多处被寂灭之力腐蚀,气息开始紊乱。但李惊玄的恢复速度,确实比之前慢了——原本一息便能完成的断肢重生,现在需要两息甚至三息。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
“轰!”
后方的天空、忽然传来数道凌厉的破空声。
六道强横的虚无境气息撕裂云层,轰然降临在这片废墟战场之上——正是怀玉、苍极、玄裳、横舟、镇岳、宁若六人!
怀玉稳住身形,看着被七人死死缠住、仍在不断试图向前冲撞的李惊玄,那张阴沉的老脸上、浮现出一抹残酷的冷笑:
“许程道友,诸位辛苦了。这小畜生的恢复力果然在衰减——看来他的本源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苍极缓缓拔出银枪,目光冰冷:“既然他这般急着投胎,我们这群老骨头便一起联手,送他上路。”
话音未落,六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体内灵力轰然爆发,如六柄尖刀从外围狠狠切入战局。
一瞬间,十三位虚无境一星强者,十三道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能量汪洋。
剑光、掌印、枪芒、拳罡、毒雾与灵力匹练如狂风暴雨般纵横交织,将整片破败的山谷、彻底封锁成一座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绝杀牢笼。
面对这等足以夷平一域的豪华围剿阵容,处于牢笼核心的李惊玄、依然没有恐惧。
“桀桀桀——”
他怪笑着,左爪疯狂挥出,灰黑焰火如怒海狂涛般席卷八方。
然而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六个人的包围圈,他可以凭不死之身强行撕开缺口。七个人的剑阵,他也能硬扛突围。
但十三人——十三个经验丰富、配合默契、且都接受了怨魂封体、而同为虚无境的绝顶强者——所形成的绞杀网,已不再是他单纯靠肉身恢复力、就能突破的层次。
他的每一次断肢重生,都被更多的攻击打断。他每一次试图炸散成焰火穿梭突围,都被十几道交织的法则之力、硬生生拦住。
他的恢复速度越来越慢,焰火的高度越来越低,那具仿佛永远不知疲惫的不死之躯,终于在十三人连绵不绝、不计代价的围攻下,被硬生生拖住了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