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铭从东大那位的房间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的白亮转向了偏橙的色调,像是有人给窗外的天空加了一层暖色的滤镜。他沿着走廊往回走了几步,路过罗勇房间门口的时候,里面的电话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低了嗓门的哼歌声,调子听着像是哪首东大那边的老民歌,跑调跑得挺有个人特色。
他笑了笑,没有停下来打招呼,继续往前走。赵立春不知道从哪个拐角冒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黑色笔记本,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会长,鹰酱大统领那边刚通过他们驻我们南汉的大使递了个话,说想跟您约个时间私下聊一聊,时间由您定。另外北极国苏勋宗的随行人员也来问过,说苏勋宗想明天上午跟您见个面。约翰牛和高卢鸡那边倒是没急着约,但他们代表团的商务参赞下午找过商务部的何天部长,聊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钟铭的脚步没有放慢,语气也保持着平稳:鹰酱那边,安排在明天下午吧,地点就放在夏宫。北极国那边,明天上午也行,你让外交部那边协调一下时间,别跟其他安排冲突。约翰牛和高卢鸡那边,让何天先跟他们谈着,不用事事都报到我这来。
赵立春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钟铭的表情,又补了一句,另外还有一件事。下午阅兵结束之后,南周那位回去休息之前,好像跟德公在走廊里单独聊了几句。具体内容不清楚,但德公后来回房间的时候表情挺平静的,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
钟铭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南周那位和德公之间那层关系复杂得很,几十年兜兜转转,如今倒是在南汉这个地界上重新碰上了。他们私下聊几句正常,不聊才奇怪,只要不搞出什么需要他出面调停的动静就行,随他们去。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反手带上门,往沙发里一坐,顺手摸出烟盒点了一根。吸了两口之后,他才觉得这一天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开始慢慢地松下来了。
上午的祭祀,中午的简餐,下午跟南周那位和东大那位的两场聊谈,每一件事都在脑子里留下了一堆需要消化的内容。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把那几件事重新过了过。
南周那位要买J-12的事已经基本定了,六架分两年交付,配套培训和维护方案一并打包。这笔买卖对南汉来说不算大,但对南周空军的实际战斗力提升作用显着,而且能进一步把南周的军事体系跟南汉的技术体系绑定在一起,属于一举两得的事。
东大那边要的是无人机和三代坦克的调拨,这个事比卖几架战斗机要复杂一些,涉及到现役装备的调配和后续产能的衔接,但方向是明确的,节奏上只要把握好,问题不大。
至于鹰酱和北极国那边,明天的两场见面才是重头戏。钟铭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明天跟那两位见面时该怎么把握分寸。鹰酱大统领想看什么、想谈什么、想要什么,他心里大致有数;苏勋宗那边则要麻烦一些,那位好面子又爱摆架子,具体利益反而不会当重点,谈正事之前得先给他留足台阶,否则话题还没展开就先僵住了。
他正想着,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何大清仗着老邻居,钟铭又跟自家儿子是发小的关系发来的一条消息,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会长,今儿阅兵式我看了,那J-12飞的,比我当年做菜颠勺还利索。您啥时候有空来我店里吃顿饭,我新研究了一道霸王别姬,用甲鱼炖鸡,保准您吃完还想吃。
钟铭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回了一条:甲鱼炖鸡?你这是想补哪儿?当心补过头了上火。
何大清那边秒回:上火不怕,我店里备着凉茶呢。您来了给您泡最好的。
钟铭把手机放到桌上,没再回。何大清这人虽然不着调,但一手厨艺确实是南汉一绝,这些年能把第一楼做成京州最顶级的餐厅,靠的还真不是他那张能说会道的嘴,确实是有真功夫的。
他掐灭烟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窗外京州的傍晚正在一寸一寸地铺开。再过一会儿就该回住处吃饭了,钱莹今天倒是没发消息来问回不回去,大概是知道今天大典他肯定忙得脚不沾地。
他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来电显示是蔡坤。
钟铭接起来的时候,蔡坤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一些,但带着一种明显属于发现新情况的警觉:会长,鹰酱那边有动静。不是官方渠道的,是另一条线。
你说。
阅兵结束之后,鹰酱代表团里有一个人没有跟着大部队回国宾馆,而是单独出去了大约两个小时。我们的人跟了一下,发现他去了城南一家茶馆,跟一个人见了面。那个人我们查了一下,身份有点意思。
钟铭重新坐回沙发上:
是易院长当年在红星轧钢厂的一个老同事,姓刘,后来算是东大第一批移民过来我们南汉的,现在在南汉一家机械厂做技术顾问。易院长因为念着当年跟对方的旧情,跟这个人一直保持着一定联系,逢年过节还会走动走动。不过,就我们目前的情报,易院长只是跟对方有一定私人往来,并没有对此人的工作进行提拔或者其他帮助。另外,这人本身不是我们重点关注的对象,但他今天跟鹰酱代表团的人私下见面这件事,有点不太寻常。
钟铭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鹰酱这就开始挖墙脚了?想着从我们内部来搞分化?他们这是没搞明白具体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