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晴川的指尖竟死死攥住了素言的衣袖，她拼尽全力抓住，扭头大喊：“八阿哥！”
“来了！”八阿哥不顾肚子上的伤，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抓住素言的手臂，咬着牙猛一用力，一声暴喝，硬生生将她从半空中拽了上来。
素言被拽上宫墙之后，倒也不再挣扎着求死，只是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眼神死寂地望着远处……
“素言……”晴川连忙跪坐在她身边，伸手将她紧紧抱住，又是担忧又是急切，声音也带了哭腔，“别哭，为了四阿哥，不值得……你要好好活下去……”
“……是。”素言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晴川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终于伸手回抱住了她，声音低哑，“你说得对……不值得……”
可她已经付出了那么多，那么多年的隐忍，等待，委屈……她指尖忍不住渐渐攥紧！
然而，就在这时，四阿哥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也匆匆赶上了宫墙，他一上来便看见了素言的背影，连忙高声解释：“晴川！你不要信素言说的！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和你解释清楚！”
“呵……”素言听到四阿哥的声音，面上终于动了一动，唇角缓缓翘起，露出一抹讥诮的笑，“怎么？我有什么地方骗晴川了？”
她偏过头，露出半张清冷柔媚的面容：“是你一直暗示我，用感情控制我，让我听从你的命令进入太子府，结果害了十八阿哥。”
“又让我成为一个细作进宫，等候时机勾引皇上！”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加讽刺，“我唯一没有听的命令，就是杀了晴川。”
“杀我？”晴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眼眶里瞬间盈满了泪光，一眨眼便滚落下来。
“是啊……”素言偏了偏头，缓缓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晴川颊边的泪，目光怜惜，“晴川，他不值得你为他落泪……”
两姐妹在这边抱着互相安慰，那边八阿哥一听四阿哥竟然要杀晴川，当即暴怒，举着拳头便冲了上去！
两个皇子瞬间扭打成一团，四阿哥是出了名的四力半，即便八阿哥负了伤，拳脚也比四阿哥厉害得多，几拳下去，四阿哥脸上便青一块紫一块！
“晴川！”四阿哥不在意自己的伤，只是扭过头，一声声地唤她的名字，“你相信我！”
晴川还在原地，神色冷冷：“四阿哥，我们之间没有关系了。”
“不！晴川！你听我解释！”四阿哥心中一痛！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缓踏上了宫墙，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宫人。
正是当今帝王，虽是四十出头的年纪，但保养得宜，如今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厚端正，自带君临天下的沉肃气场。
剑眉浓挺，锋势内敛，比之他那大气雄阔的容貌更出众的，是他一身的天子威压。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扭作一团的八阿哥与四阿哥，语气波澜不惊：“老四，老八，这次又是在争哪个宫女？”
他的视线在晴川身上停了一瞬：“又是晴川么？”
若是再因为一个宫女引起他两个儿子之间的争端，即便他再喜欢晴川，也绝不会再轻易放过。
“不是！皇阿玛！”八阿哥急忙松开四阿哥的衣领，想要解释，“是老四，他竟然……”想杀了晴川！
他本要拆穿四阿哥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可就在这时，四阿哥的指尖猛地攥紧！不行！为了晴川，他可以不再用那些龌龊手段争皇位，但之前做过的事，绝不能在这时候被皇阿玛知道！
他当机立断，率先跪倒在皇上面前，低下头：“皇阿玛，不是！儿臣与八弟争的不是晴川，是素言……”
“素言？”皇上眼底平静无波地盯着这个跪在地上的儿子，目光幽深，若当真喜欢，又怎会在这种时候将人推出来顶罪？
“四阿哥！你！”晴川猛地瞪大了眼，即便方才已经从素言口中听过了他的自私凉薄，可此刻亲眼直面他的作派，仍旧忍不住心头巨震！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她喜欢！也不配做皇帝！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松开素言，快步上前跪倒在皇上面前，急切地道：“皇上！不是那样的！是四阿哥，他……”
话到嘴边，她却猛地顿住了，即便她把所有事都抖出来，素言一样难逃死罪……她咬住唇，指尖攥着裙摆，进退两难。
“怎么不说了？”皇上眉眼间似乎浮起几分淡淡的疑惑，见无人应声，他又问了一句，“谁是素言？”
“是奴婢……”皇上亲自发问，素言不敢不答，她缓缓转过身，垂着头跪在地上，只露出一段凝霜似的肌肤和雪白纤细的脖颈。
皇上的眼眸微微深了些：“抬起头。”
“是……”素言缓缓抬起脸来，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肤似凝霜，眉是细长的远山眉，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尾，此刻垂着眸，看着孤寂而清冷……
皇上背在身后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他很想看看她抬起眼注视他的样子：“看着朕。”他命令道。
“是……”素言缓缓掀起眼帘，瞳色清润，眼波似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漫出缕缕柔媚之意……
皇上的喉结不自觉地轻轻滚了一下，片刻后才开口：“既然四阿哥和八阿哥一同争抢你，你便和晴川一样，来朕身边侍候吧。”
“是，奴婢多谢皇上。”素言俯首，缓缓磕了一个头。
晴川眼中皆是喜色！太好了！即便她有不能说的理由，皇上还是放过了素言！
“都散了吧。”皇上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还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至于四阿哥和八阿哥，你们在皇宫内公然斗殴，不成体统。”
“老四，你年长些，竟也这般冲动，回去禁闭一个月，老八，你也给朕滚去禁闭半个月。”
“是，皇阿玛。”两人齐声应道。
八阿哥倒无所谓，反正他已经狠狠砸了老四几拳，半个月不用去上书房，乐得清闲，就是不能见晴川了……有些可惜。
而四阿哥却面色沉了下去，他已是上朝的皇子，禁闭一个月，便是一个月无法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损失可比脸上那几道伤要重得多……
“回乾清宫。”皇上说完，便转身离去。
晴川高兴地拉着素言一同跟在后面，眼下这种情形，素言能保住性命，又没有受任何惩罚，已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素言跟在晴川身旁，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她缓缓垂下眼帘，那双清润的瞳仁深处，一层层偏执与野心正如黑雾般一点点漫上来，将最后一点柔光吞噬殆尽……
四阿哥，明明她那么爱他，心甘情愿被他利用了那么久，可他却爱上了别人……
她求过他，卑微到尘埃里，他都不肯回头，甚至还想置她于死地，呵……爱情，当真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了！
她眼中浮现出一丝丝狠意！四阿哥，这都是你逼她的，她不要他的爱了，可总有一天，她要让他后悔，让他跪着求她，让他最想要的那把龙椅，求而不得！
到了乾清宫，皇上在殿门前侧身回望，见她低垂着头，心中无端生出几分失落……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乾清宫不缺人手，日后素言，便跟着晴川一同贴身侍候朕吧。”
“是，皇上。”素言微微福了福身。
晴川站在她身侧，趁皇上转身时悄悄冲她眨了眨眼，放心吧！乾清宫我熟！我罩着你！
素言轻轻地点了点头。
之后，素言便跟着晴川去换了衣裳，能在皇上身边贴身服侍的，已算得上一等宫女，不必再穿那身浅粉色的宫女服了。
晴川见她正低头系着衣带，又抬眼看了一下天色，便开口道：“素言，不急，你慢慢换，我先去皇上身边守着。”
“好，谢谢你，晴川。”素言转过身来，朝她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啊……”晴川双手捂住胸口，一脸花痴地满眼冒红心，“天呐，素言，你也太好看了！你要是去了我们那儿，一定是超级无敌的大明星！会有好多人喜欢你的！”
素言眼神里浮起一丝迷茫：“虽然不太能听明白你在说什么……但一定是在夸我。”
“嘿嘿，是啊！”晴川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转身往外走，“那我先去伺候皇上啦。”
“嗯。”素言轻轻点头。
等她换好衣裳，端着几盘点心悄悄的进了西暖阁时，与晴川对视一眼，便轻手轻脚地将点心放在桌案上。
皇上原本正在批阅奏折，素言进来后并未闹出什么动静，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桌案旁飘，落在那双纤细白皙的指尖上……
然后顺着那指尖，一点一点看到绿色的衣角，再看到穿着那身绿色宫装的素言……
明明是宫中宫女最寻常统一的服饰，可穿在她身上，却像是换了另一件衣裳……
那绿色衬得她肤如凝脂，柔软的衣料勾勒出纤柔窈窕的身形，腰肢细而单薄……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便已生出一种楚楚温婉的韵味……
配上那张绝美的面容，让人看着，便忍不住心生缱绻。
皇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的自制力向来极好，可直到此刻才发现，将她放在身边，是对他自制力最大的考验。
晴川在乾清宫待了这些日子，早已被调教得极有眼色，见状连忙问道：“皇上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歇，奴婢让人给您按按？”
“也好……”皇上沉吟片刻，目光落到了素言身上，“你刚来乾清宫，朕还不知道你会些什么。就由你来给朕按按吧，也好让朕看看你的手艺。”
“是，皇上。”素言福了福身。
皇上率先起身，走向东暖阁，在御炕上坐定，淡淡道：“其他人都出去，有素言在朕身边就够了。”
晴川心头咯噔一下！坏了！她姐妹太好看了，不会被皇上看上了吧！
“那个……皇上……”她转着眼珠，拼命在脑子里想着对策，“按摩这个主意，是奴婢最先提出来的，奴婢最了解按摩了！不如让奴婢和素言一起给您按？”
“不必。”皇上只淡淡抬了抬手，“素言留下就好。”
晴川还想再说什么，李德全已经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衣摆，朝她递了一个别再说了的眼神。
这宫里的女人，全都属于皇上，全在于皇上喜不喜欢，想不想要，素言姑娘生得这副容貌，皇上若是不喜欢，那才是奇了怪了……
素言也朝晴川轻轻摇了摇头，别为了她触怒皇上，不值得。
可，可是，晴川心里还是不甘，她好姐妹这么好看！皇上虽然也好看，可他年纪那么大了！还有那么多妃嫔！那么多儿子！根本配不上她好姐妹！
可这是封建社会，她就是拿命去拦，也拦不住皇上喜欢素言。
东暖阁的门被轻轻合上，宫人们缓缓退了出去，转瞬之间，偌大的殿内便只剩下素言与皇上两个人……
素言站在御炕边，低垂着头，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纤细的指尖死死捏着衣角……
“你很紧张？”皇上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对她说话时，却又比平日温和了许多。
然后，素言便感觉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御榻上站了起来，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缓缓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