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见三妃装聋作哑，没有开口帮她的意思，忍不住面容扭曲起来。
她死死攥住旗装下摆的布料，好！好！既然你们都不肯开口，那她今日便自己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目光冷冷地扫过三妃：“各位姐姐既然不在意宫中的规矩，可本宫确实在意的。”
三妃依旧低着头，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德妃也不指望她们，她转过身来，到底不敢将这位有皇贵妃待遇的宫女得罪的太深。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来，伸手想去抓素言的手腕：“妹妹，你方才对本宫做的那些事，本宫都可以不在意，只要你站起来，把这位置让给姐姐……”
她话还没说完，素言便淡淡抬眸：“德妃的意思是，我若不站起来，就要和我计较了？”她眼尾漫出几分笑意，“可若我还要做更过分的事情呢？”
德妃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她急忙开口劝道：“妹妹三思，纵是皇上喜欢你，可你毕竟没有位分……”
她话没说完，素言便淡淡抬手，啪！一个耳光甩在了德妃脸上，
德妃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瞬间浮起一道清晰的指印。
“位分重要吗？”素言收回手，语气淡淡的，“我就算只是一个宫女，这主位，我照样坐得，你，我想打，也照样打得。”
德妃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掌心颤颤巍巍地摸上自己火辣辣的脸颊，什么情况？她居然被打了？被一个还没有册封的宫女当众掌掴？
她辛辛苦苦在这深宫里熬了二十多年，从最低等的妃嫔一步步爬到妃位，不是来给人打脸的！
德妃胸口的怒火噌地一下便窜了上来，烧得她理智几乎要断裂，她得皇上宠爱又如何？她德妃还不是一样做了二十多年的宠妃！
就算如今年华不再，可皇上对她还有情分在！这个素言做得如此过分，就算她今日一怒之下将人伤了，皇上也说不得什么！
而方才那一幕，三妃也都看在眼里，三人纷纷端着茶盏低头饮茶，可心里却各自思索了一番。
能这般说话，这般行事的人，要么是张狂到不知天高地厚，要么便是对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有十足的信心。
这位素言姑娘虽然她们今日才头一回见，可无论是那绝世的容貌还有通身的气质，都让她们觉得，她应当是后者。
三妃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德妃啊，在宫里谨小慎微了这么多年，如今竟也不冷静起来了，大约是在高位上坐久了……
她们刚将茶盏放下，德妃的声音便冷冷地响了起来：“既然妹妹如此羞辱本宫！就休怪本宫对妹妹不客气了。”
这是在她的永和宫，整个宫里都是她的人！
她猛地抬高了声音，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把这位素言姑娘从主位上拉下来！”
“是！”殿中的宫人们齐声应道，虽然个个心里都清楚这位姑娘身份特殊，可主子发了话，他们也不能不从，只准备动手时尽量放轻力道，不伤着这位。
然而素言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早在那些宫人围过来的瞬间，她便已经站起了身，伸手，五指攥住了德妃的脖颈，将人一把拽了过来。
德妃被她掐着脖子，整个人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她拼命拍打着素言的手腕，想让她把手松开……
“德妃……”素言的声音很平静，“你最好还是不要挣扎为好。不然，只会越收越紧。”
她说着，指尖当真又动了动，那股勒紧的感觉便又重了一些。
德妃的脸颊因缺氧而慢慢涨红，眼中既是愤怒又是羞辱不甘，在自己宫里，她竟被一个宫女这般拿捏！她堂堂德妃，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她非但没有收手，反而抬起一只手，拼尽全力朝素言脸上扇去！她就不信，她还敢真杀了自己！她就不信她不担心皇上对她的看法！
“呵。”素言冷笑一声，另一只手抬手便拦住了德妃的手腕，紧接着反手又是一个耳光甩了过去，啪一声，打得德妃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然而就在德妃还没缓过神来的那一刻，素言已经重新收紧了掐着她脖颈的指节。
这一次，力道比方才更重了几分，德妃只觉得呼吸越发稀薄，她拼命地想要吸入更多的空气，眼底的愤怒终于被的恐惧所取代！
她看着素言的眼睛，纵是在掐着她的脖子，看着她挣扎，也毫无波澜，没有丝毫温度。
德妃终于彻底慌了！她，她难道当真敢杀了自己？！
素言当然敢，她的指节死死地锁在德妃的咽喉上，而那些原本奉命上前的宫人，一见到自家娘娘还在别人手中，哪里还敢轻举妄动？
纷纷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种情况下，三妃再不开口，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她们恐怕也要负些责任。
不过比起德妃，三人开口时的语气倒是柔和许多，听起来像是在劝慰。
惠妃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素言姑娘，还请手下留情，德妃死了便死了，对姑娘其实造不成什么影响。”
“只是，直接将她的所作所为告诉皇上便是，何苦要脏了姑娘的手呢。”
宜妃也笑吟吟地接上了话：“是啊，德妃的血，哪里配染在姑娘这般美人的手上，平白污了姑娘的手。”
荣妃话不多，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德妃被掐得脸红脖子粗，三妃这番话，仿佛她德妃是多么不堪的东西似的，不让她死的原因，居然是怕她脏了素言的手！
她气得胸口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呕出一口老血来，可脖子被掐着，她连骂都骂不出声，只能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满心屈辱地喘着粗气！
素言本也没想真杀了她，她只是要警告她一番，如今三妃都开了口，她对这些人的观感比德妃好多了，便也顺势松开了手指。
手臂一甩，将德妃甩到了一旁，她自己则淡然自若地坐回了主位上，理了理袖口。
德妃被甩到地上，一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便忍不住伏在地上剧烈咳嗽起来。
而原本站在大殿中间的金枝，此刻早已把自己越缩越小，自己蹲着缩到角落里去了。
她脑子还有些迷糊，她和素言合作，素言帮她教训婆母，这事儿听起来好像挺正常的，可……她怎么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被利用了？
她正蹲在角落里拧着眉思索，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传：“皇上驾到……”
紧接着，一道高大挺拔，肩宽背阔，身穿明黄龙袍的身影便负手走了进来，他步履从容地迈过门槛。
殿内所有人一见但这道身影，立刻跪了下去：“臣妾参见皇上。”
“儿臣参见皇阿玛。”
德妃原本还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听到皇上来了，本该立刻起身行礼，可她眼睛一转，非但没动，反而让自己看起来更虚弱了些，蜷在地上继续咳着。
然而，皇上只是从她身边淡淡地走过，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她。
他径直走到主位前，原本沉肃的眉眼瞬间柔和了下来，声音也放轻了几分：“怎么，喜欢这个位置？”
素言依旧坐着没动，只是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一般，太小了，不过，这已经是正殿里最好的了。”
“无妨。”皇上满眼柔情地看着她，“朕之后让人给你打造更好的，想要多大就多大。”
昨夜是他与她共度云雨的第一夜，他恨不得从她今日醒来时便陪在她身边，只是国事缠身，他匆匆忙忙处理完奏折便赶过来了。
他伸手握住素言的柔荑，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这才舍得转过身来，淡淡扫了一眼跪了满殿的人：“都起来吧。”
三妃和金枝这才敢站起身来。
惠妃一抬眼，便看到素言安稳地坐在主位上，而皇上则站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那姿态，不像帝王和妃嫔，倒像是寻常人家的丈夫和心爱的妻子。
三人不由得在心中又惊叹了几分，这位素言姑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恐怕比她们想象的还要高上许多。
皇上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语气随意的问道：“你们几个，今日倒是得闲，怎么都聚在德妃宫里？”
然后，他的目光在金枝身上顿了顿：“四福晋是怎么回事？怎么这般模样？”
“儿臣，儿臣……”金枝心口猛地一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敢说，只能咬住唇，一双大眼睛轻轻地颤着，她总不能说，是和素言打架打成了这副样子吧？
就在这时，素言轻笑了一声，手上轻轻拉了拉皇上的手：“没什么，不过是我和四福晋打闹了一会儿，不碍事的。”
“原来如此。”素言不想多说，皇上便也不追问，只要她没吃亏，旁的都不重要。
他顺势在宫人新搬来的座椅上坐下，紧挨着主位的宝座，另一只手依旧把玩着素言的手指，片刻都舍不得松开。
三妃纷纷垂下眼帘。
而德妃此刻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心中却愈发忐忑，哪有妃嫔坐主位，皇上坐旁边的道理？她好像真的低估了这个素言在皇上心中的分量……
可她还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她和皇上毕竟有二十多年的情分，她是四阿哥和十四阿哥的生母，皇上总不可能为了一个她不顾念旧情……
她这般狼狈地站在这里，皇上不可能当真无动于衷吧？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目光带着几分希冀地望向皇上，等着他开口问自己一句。
可与此同时，她又想到，素言和三妃是知道她今日做了什么手脚的，若她们今日将这些事捅到皇上面前，她维持了二十多年的贤良温厚的形象，就毁了……
是她莽撞了。
她暗自咬紧了牙关，指尖攥紧，在心中飞速盘算，等今日之事过去，她一定要第一时间将那两个宫女处理干净，到时候死无对证……然后再慢慢地对付素言。
可事情不会如她所愿，她此刻拼命地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盼着皇上不要注意到她这副狼狈的模样。
可偏偏，皇上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她身上。
他微微皱了皱眉：“德妃，你又是怎么回事？”
德妃心里猛地一紧，面上却飞快地堆起一个温和的笑来：“回皇上……臣妾无事，只是方才身子有些不适，一时没站稳，这才……狼狈了些。”
皇上看着她脸颊上那鲜明的指印，眉瞬间压了下去：“德妃，你敢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