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过去,八阿哥已经完全习惯了现代的生活,他在现代的日子,倒也算得上风生水起。
哎,只是,生活所迫,他被逼无奈,凭着那张得天独厚的俊美面孔和周身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一头扎进了古风网红圈。
起初不过是穿着汉服拍几条短视频,没成想一夜之间涨粉百万,评论区全是尖叫!
八阿哥看着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幽幽叹了口气!阿哥又怎么样,到头来还不是要讨观众老爷的喜欢!
而紫禁城里,琳琅馆本就是为素言建的,纵使她如今已是太后,她也依旧住在琳琅馆里。
天色初明,里间床榻上,男子的衣袍与靴履散落在脚踏边,空气里浮着一股暧昧的暖香……
透过纱帐,那张宽大的床上,绝色的女子面色潮红地躺在正中,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与春色。
她两侧各躺着一个赤裸着上身的男子,两人身上都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一个闭着眼还在浅寐,另一个则懒洋洋地撑着脑袋看着她。
素言缓缓抬眼,毫不客气地伸手推了他们一把:“今日谁去陪胤璟上朝?还不快起来。”
老九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肩背上几道新鲜的抓痕格外显眼。
他转过头,不由分说地凑上去,与素言交换了一个缠绵而深长的吻,含含糊糊地说:“我去……娘娘,我马上便回来。”
“快点滚。”十四翻了个身,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他爹的,他就忙了那么一小段日子,这狗东西便找到了空隙往宫里钻,如今更是登堂入室,赖在这儿不肯走了。
老九才不在意他那张黑脸,慢条斯理地从床上下来,就那么赤着精壮的上身,坦荡荡地迈步往外间走去。
走了几步,脚底忽然踩到一团毛茸茸的柔软,低头一看,是那条雪白的小狗正蜷在地上,尾巴被他踩了个正着。
“汪呜!汪呜!”小狗难得有了精神,猛地抬起头来,龇着牙冲他凶巴巴地叫了几声。
老九低头看了它一眼,挑了挑眉:“哎?小四,你怎么在这儿?”
他虽然也觉得这条小狗长得确实有几分可爱,可每次叫出小四这个名字,他便浑身不自在,一听就让他想起某个早已死了多年的狗东西,晦气得很。
不过这小狗近来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了,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便衰弱下去,太医来看过好几回,却始终查不出任何病因。
胤璟还因为这条狗伤心了整整一个中午。
至于小狗,小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到这里,但是,它觉得自己就该来这里。
小狗耷拉着脑袋,没有再去追咬老九的脚踝,只是蔫蔫地重新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
一直到老九系好衣袍推门离去,它才缓缓动了动耳朵,混沌的意识却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曾经作为人的记忆缓缓回归。
?!他是大清的四阿哥,却变成了一条狗,在这女人脚下摇尾乞怜地活了这么多年?!他还被阉了!?
“噗……”小狗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在了光洁的地面上,它撑起虚弱的身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里间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声嘶力竭的狂吠:“汪汪汪汪汪汪!!”
素言!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恶毒女人!他就算死了也要诅咒你!骂你!咒你!不得好死!
它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可隔着纱帘与锦屏,里间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素言才披着一件薄薄的寝衣缓步走了出来,垂眼看了看地上那团已经不再动弹的口吐鲜血的雪白身影,感叹了一句:“哟,气性还挺大,骨灰拿去扬了吧……”
朱墙黄瓦,气派的宫殿院落里,特意建了一处暖房,里面,珍稀的兰花兰草的花开得正好,给这肃穆的深宫添了几分雅致的生气。
宫殿上方,檐角悬着的铜铃被风拂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衬得这院子愈发安静。
寝殿之中,红罗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地裹着整个内室,鎏金香炉里漫出淡淡的沉香气,顺着层层垂落的纱帐一路氤氲到雕花大床旁。
帐中躺着一名极美的女子,乌发散在枕上,面色虽有些苍白,却丝毫不损其容色,反而更添几分弱柳扶风般的纤柔美感……
她微微蹙着眉,长睫轻轻颤动,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忽然,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四周!
她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伤,她是年世兰,前一刻,她还在冷宫里一头撞死在墙上,如今却发现自己竟置身于另一个世界里。
一个与前世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的皇上刚刚登基不久,年家依旧是助他登上皇位的得力干将,而她,从潜邸一入宫便被封为年贵妃。
年世兰缓缓垂下眼帘,唇边慢慢浮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带着几分讥诮与锋利的傲然,瞬间便为她苍白柔弱的面孔增了几分明艳的攻击性。
别的不说,这个世界里的皇上给位份倒是大方,不像前世,入宫多年也不过是个妃位,升了贵妃又降,起起落落,折腾得她心力交瘁。
“呵。”她忍不住又轻嘲了一声,掀开锦被下了床,赤足踩在雪白的长毛地毯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目光落在铜镜里那张脸上,眉头顿时便蹙了起来。
这张脸太柔弱了,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病恹恹的温顺,半点不像她年世兰的模样。
她年世兰向来如牡丹一般娇艳灼目,张扬肆意,何时这般楚楚可怜过?
她越看越觉得不顺眼,当即拉开妆匣,指尖蘸了一点朱红唇脂,慢慢的地涂抹在自己略显苍白的唇上,一霎那,那抹艳色便压住了满面的病气,给这张脸添了几分张扬的美感。
她又拿起螺子黛,对着镜子在眼尾处轻轻描了一道,微微上挑的弧度配上她锋芒毕露的眼神,整个人瞬间便从柔弱的菟丝花变成了一朵带刺的,灼灼逼人的牡丹。
她满意地端详了片刻,这才扬声唤道:“来人。”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宫女躬身走了进来,低眉顺眼地福身道:“娘娘。”
年世兰瞥了她一眼:“以后你就叫颂芝了。”
那宫女微微一愣,随即乖巧地应道:“是,奴婢谢娘娘赐名。”她虽然觉得今日的娘娘与平日有些不同,但做奴婢的也不敢多问。
年世兰收回目光,随手翻着妆匣里的首饰,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这些簪钗珠翠样式倒还精致,可配色太过素净,白的白,淡的淡,连一支赤金点翠的都少见,她啪地一声将匣盖合上:“去,把这些都给本宫换了,换些华贵明艳的来。”
“还有这屋里的摆设,统统换了,这寡淡的颜色!本宫瞧着就烦。”
“是。”颂芝恭恭敬敬地记下了。
年世兰又看了她一眼,翻了一个白眼,这丫头木木讷讷的,半点没有她前世的颂芝机灵讨喜。
不过,现下,这并不重要,此刻,她只想再见见她的亲人,确认他们还好好活着……
她指尖微微攥紧,声音轻颤着吩咐道:“去给家里传封信,就说本宫想见哥哥嫂嫂了,让他们得空进宫来陪陪本宫。”
“是,娘娘。”那宫女温顺得有些过了头,问她什么都说是,年世兰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那股子不耐又翻涌上来,真是半点没有颂芝的伶俐劲儿。
她叹了口气,也不再多想,随手从衣架上扯了件雪狐斗篷披上,便朝院中走去。
翊坤宫的院子格局与她前世记忆中的大不相同,瞧着有些空旷。
只是不等她多看,外面冷风呼呼的吹,她索性便拐进了暖房,暖房里倒是暖意融融。
可满屋子都是兰花兰草,品种倒是珍稀,可那清汤寡水的颜色看得年世兰直翻白眼,她又不是甄嬛沈眉庄那种假清高的贱人,非要用兰花来标榜自己高洁出尘。
呵,兰花都被她们给玷污了,她懒得再看,冲着门外扬声喊道:“颂芝!把这些花统统给本宫换了!换成芍药,牡丹!什么珍稀就摆什么,总之本宫不要再看这些寡淡的东西了!”
“是,娘娘。”颂芝福了福身,转身便去安排了。
年世兰敢这般大张旗鼓地折腾,也是因为这个世界的后宫比前世平和得多,妃嫔之间虽有争宠的心思,却远未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尤其是那位皇后,温和宽厚,待人接物令人如沐春风,与宜修那个面上菩萨心肠,底下蛇蝎手段的老货完全不同。
年世兰虽然觉得这位皇后脾气好得有些不真实,像一个空心人似的,但至少对她是有好处的,不会有人拿她性情大变做什么文章……
她正坐在暖房的玫瑰椅上思索着,一名小宫女便端着茶点走了进来:“娘娘,殿里已经在按您的吩咐更换摆件了,您先在这边吃些点心,喝盏茶,慢慢等着便是。”
年世兰扫了一眼碟中的点心,是一碟牡丹卷和玫瑰乳酥,十分精致,却与原主平日惯吃的几样不同,她挑了挑眉:“怎么不端本宫平日里爱吃的来?”
那小宫女不慌不忙,微微笑道:“回娘娘,奴婢想着娘娘许是腻了平日那些,便自作主张端了些不同样式的来。”
“娘娘平日爱吃的,也已经备着了,奴婢这就去替娘娘换来。”
“你倒是机灵。”年世兰多看了她一眼,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以后你就叫颂芝了,方才那个,让她改回原本的名字便是。”
“是。”新颂芝福了福身,脆生生道,“奴婢定会转告春绣姐姐的。”
不过半日的工夫,翊坤宫的内殿便换了一副光景。
紫檀拔步大床上的素色帐幔被换成了大红色的织金牡丹床帐,层层叠叠垂落下来,金线绣成的牡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里间与外间以宝石串成的珠帘相隔,走动间叮咚作响。
梳妆台上更是琳琅满目,赤金累丝的步摇,点翠镶宝的簪钗,东珠串成的流苏……
连香炉里的香都换了,不再是从前清雅的檀香,换成了馥郁浓烈的合欢暖香,一缕缕地漫出来,将整座翊坤宫都染上了一层旖旎的暖意。
年世兰在殿中转了一圈,终于满意地弯了弯唇角。
不过,想让年家兄长进后宫,还是需要皇上的恩准,年家嫂嫂便简单的多。
第二日一早,年家嫂嫂便递了牌子进宫,年世兰早早便起了身,由颂芝服侍着梳妆打扮,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她今日换了一身杏黄色织金牡丹旗装,衣料上密密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牡丹,金线勾边,珠翠点缀,看起来流光溢彩。
头发梳成两把头,正中簪着赤金累丝牡丹头面,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精巧繁复,两侧斜簪着点翠流云钗,垂下三排东珠步摇,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璀璨夺目。
可这些华贵至极的首饰,都比不过她那张脸来得耀目,肌肤胜雪,黛眉入鬓,一双眼睛在螺子黛描出的眼尾下越发锋利明艳,唇上点了鲜红的唇脂,整个人艳冠六宫,明艳不可方物。
正说着话,春绣便快步走了进来,福了福身:“娘娘,年夫人到了,已经在宫门外候着了。”
“嫂嫂到了?”年世兰面上顿时绽开一抹喜色,她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宫门的方向。
没过多久,一名穿着命妇服饰的女子便款步走了进来,她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温婉柔和,眉眼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亲切,一见到年世兰,唇边便忍不住漾开了笑意。
年世兰也急忙迎了上去,就在年夫人屈膝要行礼的当时候,她一把扶住了对方的手臂:“嫂嫂这是做什么?一家人,何必行这些虚礼。”
“礼不可废。”年夫人嘴上这样说着,可被年世兰那么一扶,她便也没再坚持,顺着她的力道站直了身子,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两人之间是真的亲密,年夫人嫁给年羹尧时,年世兰还是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年夫人待这个年幼的小姑子极好,几乎是将她当女儿在养。
现下,年夫人上下打量了年世兰一番,随即笑道:“贵妃娘娘这样装扮,瞧着气色倒是好了许多。”
“嫂嫂说笑了。”年世兰拉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嫂嫂是不是还没用早膳?正好,我也没吃呢,咱们一块儿用吧。”
年夫人拗不过她,便由着她拉着坐下,两人一道用了一顿丰盛的早膳。
用过早膳,她又拉着嫂嫂喝茶说话,一聊便聊到了午膳时分,年夫人几次想告辞,年世兰却总能用各种话头把人留住,若不是年夫人再三推拒于礼不合,她简直连晚膳都想一并留了。
尽管如此,年世兰还是命人备了满满几大匣子的东西,让年夫人带回年家去。
里面有给她嫂嫂的养颜药膏,有给她侄子的精制短弓与箭囊,至于她哥哥年羹尧的那一份,则是一封信。
年世兰将信封谨慎地交到年夫人手中:“嫂嫂……”
“我明白。”年夫人接过信,妥帖地收入怀中。
年世兰站在翊坤宫门前,看着年夫人的身影沿着宫道渐行渐远,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心情也渐渐差了起来。
翊坤宫旁的地方都改的差不多了,只有暖房,珍稀的牡丹芍药品种,花房里也不多,花房的主管还在努力的为她找寻。
她转过身:“走吧,随本宫去御花园坐坐。”
颂芝连忙跟上,身后几名宫女也提着手炉,捧着点心热茶随行。
昨夜才下过一场雪,御花园的路却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枝头还有些残雪。
年世兰缓步往前走,只见前方一片梅林,红梅白梅交错而开,枝头缀着薄薄一层雪渍,散发着阵阵幽香。
梅树下站着一道身影,正仰着头,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琉璃瓶子,去接枝头滴落的雪水。
旁边还站着一名穿着宫女服装的女子,嘴里忍不住地打趣着:“这么冷的天儿,姐姐如此用心地出来给皇上收集泡茶的雪水。”
“皇上知道了,必定感动得不得了。”
年世兰脚步微微一顿,唇角不由得扯起一抹讥讽的笑,宫里那么多人,是都死绝了吗?收集雪水这种事也要亲自来御花园?
况且,不过是雪水罢了,这皇上是没见过好东西吗?这也感动,那也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