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颙得到何方的命令后先是一怔,随即竟是直接领命。
接着,其人就带着几名亲随,算是单骑前往皇甫嵩的大营。
对皇甫嵩来说,命令没啥问题,就是面子挂不住。
毕竟刚刚表达了缓攻的建议。
而他觉得何方会一如既往的和稀泥呢。
谁知道人到陈仓城周围晃了一圈之后,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下命令进攻。
好歹你和我通个气,再劝一下老同志嘛。
结果你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啥意思?
意思我之前眼瞎了?!
所以,皇甫嵩气的是直接转头走了。
皇甫嵩的麾下也是一个个鸣起不平,当然了,他们的作风比董卓麾下要好多了。
大家都是士家出身,虽然略通武艺,但毕竟是体面人。
而且何颙是谁?
那可是天下名士。
其人年轻时与郭泰、贾彪等人游学京城。
显名于太学后,名臣陈蕃、李膺等都接待过他。
接着被宦官陷害,亡命江湖。
在这种情况下,还不顾个人安危,四处游说,兴建奔走之友,去拯救被陷害的党人,救助那些穷困无助的人。
所以,这些人虽然激愤,但唾沫星子都没有喷多少。
何颙也不与这些人争论,只静静的站在大帐中,等待着生闷气的皇甫嵩。
皇甫嵩也没让何方失望,只生了半个时辰的气,就老老实实的回到了大帐中,接受了军令。
......
六万大军分作三路,浩浩荡荡向着陈仓方向推进。
更有近十万民夫,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紧随大军之后。
车上满载着粮草、军械、攻城器械,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时之间,渭水两岸旌旗遮天蔽日,人声马嘶、车轮滚滚汇聚成一股低沉的音浪,顺着河谷传出去数十里。
连远处陈仓城头的守军,都能清晰地听见那山呼海啸般的动静。
原本还在为争夺粮草吵得不可开交的各个部落首领,瞬间慌作一团。
韩遂等了好半天,没见王国那边的大营有反应,于是急忙带人赶去。
进了大帐,只见王国面无人色,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
凉州人虽然凶悍,但骨子里对大汉帝国的畏惧,其实是深入骨髓的。
很多羌胡之人反复的闹腾,其实想要的不过是个汉人身份。
当然,这是他们没有到内地去过。
在边疆,因为要制衡羌胡,所以对普通汉人百姓的压榨并不过分。
也就是说,边疆老百姓虽然经常遭受兵乱,但整体上过的还行。
不会如内地一般暗无天日。
“慌什么!
不过六万官军而已,我们有十余万大军,还怕了他们不成?”
韩遂一声厉喝,总算使得王国安定下来。
毕竟,九曲黄河和我在一块呢,有什么好怕的呢?
呸呸呸,其实也挺怕人的......
王国下意识的按住腰间刀柄,目光狐疑的看向韩遂身后的阎行。
注意到王国的小动作,韩遂有些无语,他喝道:“王国,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内斗?!
现在大汉卫将军来了,我们必须精诚一心,合理对敌。
当传令各个部落,抽调精锐加固营垒东侧的防御!
谁敢临阵脱逃,立杀之!”
王国点了点头,道:“韩公不要着急,我这就召集各个首领商议大事。”
“嗯!”
韩遂愈发无语,但也只能点了点头。
他其实怎么说呢,有点后悔,其实不是他不想当这个首领。
关键问题在于,他当首领,召集大家来开会,大家都不愿意来。
很快,在王国的召集下,不少首领都带着数百骑兵汇聚而来。
但显然,叛军内部人心惶惶。
各个部落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冲上去和官军拼命。
有人提议派轻骑骚扰官军的粮道,拖延他们的进军速度,可话一出口,就遭到了众人的反对。
“要去你去!你的部落先出一千人!”
“就是!官军的粮道有重兵把守,去了就是送死!”
“反正陈仓城还没打下来,不如先守着营寨,看看情况再说。”
“就是就是,我们这叫反客为主,坐等官兵攻打我们。”
就这样,在十几万叛军的坐视之下,官军三路大军一路畅行无阻,顺利抵达了叛军营垒外十里处安营下寨。
自始至终,虽然哨骑不断,但没有一支军队前来骚扰。
大战的阴云,彻底笼罩了陈仓大地。
而随着民夫和粮草不断的调运而来,右扶风张则与京兆尹盖勋,也纷纷赶到了前线。
两人皆是一身戎装,身后带着数百郡兵,还有数十名负责粮草调度的官吏。
“卫将军!”
张则和盖勋同时拱手行礼,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
他们原本还担心何方年轻,镇不住皇甫嵩和董卓,没想到短短几日,何方便将两人尽数收服。
还率领大军兵临城下,这份本事,远超他们的预期。
这个过程中,他们并没有思考到,其实何方也是对他们也是上了手段的。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是忠臣......
“三辅各县征调的十万民夫,以及足够大军食用三个月的粮草。
如今所有粮草都已囤积在郿县,由范府君亲自坐镇督办,粮道畅通无阻,卫将军尽管放心开战。”
“好!有二位府君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何方大喜过望,“有了这些兵马粮草,此战便再无后顾之忧。
走,二位随我进帐,我带你们看看叛军的布防。”
众人走进帅帐,帅帐中央,早已铺开了丈许见方的战场舆图,上面用朱红墨笔密密麻麻标注着叛军的营寨位置。
何方拿起马鞭,指着图上星罗棋布的红点,缓缓道:“叛军根本没有统一的布防,除了韩遂、王国、马腾、黄衍和李参,几处大营。
其他的基本都是以部落为单位,在陈仓城外连营三十余处。
各个营寨之间相距足有一里多地,看似连成一片,实则各自为战。
此战,我意全军突击。”
这时,贾诩补充道:“王国的主力屯在陈仓西北城下;
韩遂的嫡系守着汧水东岸的山口,防备我们抄他后路,也是准备随时跑路;
其余大大小小二十多个羌胡部落,则散落在渭水南北的河滩和塬地上,连最基本的烽火预警都没理顺。”
话音刚落,张则便皱起了眉头,上前一步指着舆图道:“卫将军,既然如此,我军更应当集中兵力。
不如将所有精锐合为一处,先猛攻韩遂的大营。
韩遂是叛军的主心骨,麾下皆是百战老兵,只要击溃了他,其余部落群龙无首,自然不战自溃。
若是分兵攻打各处,我军六万兵力也会被拆得七零八落,万一被他们集中兵力吃掉一路,后果不堪设想。”
盖勋也深以为然,点头附和道:“元修所言极是。
韩遂营寨虽固,但我军有并州铁骑和西凉铁骑两大精锐,集中兵力猛攻一处,定能一战破之。
全面进攻太过冒险,一旦有一路受挫,很可能动摇全军士气。”
“集合优势力量,吃掉我一处兵马,他们有这个调度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