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岳缓缓收回真气,指着陈阳的鼻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狞笑。
“姓陈的,你最好祈祷自己一辈子都缩在这间破炉房里别出来。”
临走前扫向陈阳的那个眼神,阴鸷冰冷,就像是在盯着一件必须亲手砸碎的瓦罐。
陈阳握着手里的三枚丹药,神色平静地看着焦岳离去的背影,轻轻将丹药收进了袖中。
夜色沉沉,黑石集市北口漫着一层湿冷的泥水。
一名扎着双髻的少女跌跌撞撞冲过街口,整个人扑倒在药庐前的石阶上。
那是阿萝,鲁长庚老友柳重山的孙女,也是今夜替爷爷暗中护送火髓砂的脚夫。
红姑闻讯从后堂赶出,脸色微变,立刻命人封锁了药庐小院。
陈阳赶到时,阿萝已被抬上了药庐的竹榻。
少女脸色惨白如纸,双唇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
陈阳撩开衣袍坐下,两指搭在她的右腕寸关尺上。
真元顺着指尖透入,仅一息时间,陈阳的双眸便骤然沉了下来。
少女体内的经脉岔口处,盘踞着一条极细微的白线。
那白线既不吞噬血肉,也不攻伐心脉,而是像一道细密蛛网,牢牢吸附在灵枢与关元穴之间。
“蚀骨殿的询路蛊。”陈阳收回手指,声音低冷。
红姑站在一旁,闻言眉头紧锁:“询路蛊?这东西不是早就在市面上绝迹了么?”
“江晚云此前中的追踪虫,就是此蛊的分支。”
陈阳站起身,取过桌上的银针包摊开。
“追踪虫只认活人血气,而这询路蛊专附在经脉要道,宿主每走一步、见过何人、到过何处,都会化作微弱的灵念,顺着虫丝源源不断传回放蛊人的手里。”
红姑神色一凛,瞬间想通了关节。
阿萝不过是个炼气三层的采药女,根本不值得蚀骨殿大动干戈。
放蛊之人的真正目标,是阿萝怀里揣着的火髓砂原矿。
对方想借阿萝的脚,摸清楚这批货究竟是从何处挖出来的,最后又被送进了哪一家的门。
“若是强行拔除,可会惊动那放蛊之人?”红姑低声问。
“他连收回灵念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阳右手一抖,三枚两寸长的细银针瞬间落入指间。
《黄帝外经》中的封穴截脉之术悍然出手。
第一针自曲池穴斜刺而入,瞬间切断了虫丝向手臂外溢的退路。
第二针直贯气海,纯阳真气如同一道无形闸门,将蛊虫死死困在下腹三寸之地。
第三针自百会穴垂直点下,以神识定住少女的心神,免受煞气反冲。
三针落下,原本潜伏不动的询路蛊察觉到了灭顶之危,猛地在经脉中剧烈弹动。
阿萝的身子弓成虾米状,喉头溢出一声痛苦的低哼。
陈阳神色沉静,右手一扬,一整瓶清煞液化作一团碧绿药雾,顺着银针尾端强行渡入。
“嗤啦!”
药液渗入皮膜,与蛊虫表面的硬壳剧烈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腐蚀声。
坚硬的蛊壳在清煞液与紫电真气的双重绞杀下迅速消融。
陈阳双眸微凝,五指成爪,猛地向上一提。
“出来!”
一道泛着荧光的惨白虫丝被纯阳真气硬生生从穴位中扯了出来,悬在半空剧烈扭动。
陈阳并未直接将它震碎,而是反手打出一道微弱的五行真火,当场将蛊身炼化。
蛊虫化作飞灰的刹那,一缕极其微弱的灰黑色残识被烈火逼了出来,在陈阳掌心盘旋不散。
陈阳凑近鼻端,细细感知着那缕残识的气息。
阴冷、潮湿,带着一股久居地下的腐土霉味。
这股残识的味道,与数日前他从城西废窑砖缝里摸出来的那根竹管上的气息,完全同出一源。
罗山门外堂管事崔宿,背后果然与蚀骨殿有着扯不清的暗通。
“散!”
陈阳掌心雷光一闪,将那缕残识彻底化作虚无。
远在数十里外的放蛊之人,只会以为蛊虫在半途自然溃散,绝查不到这间药庐的头上。
竹榻上的阿萝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泛起的黑气尽数褪去,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她挣扎着睁开眼,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惊魂未定,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空荡荡的暗袋,虚弱道:“红姑……我按爷爷的吩咐去城南送灵材,半道上就觉得身子发沉……货、货没丢吧?”
“人没事就好,货有人替你接应下了。”红姑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道。
红姑转过头看向陈阳,神色格外郑重:“陈师傅今夜救了阿萝的性命,先前约定的第二次危急治疗,便以此作数。”
她招了招手,身后的侍从立刻捧上一只沉甸甸的黑木匣子。
“这是那柳老头托人送过来的第二批五份火髓砂原矿。他让我转告陈师傅,阿萝能平安拔了这阴毒的蛊虫,多谢你了。”
红姑将木匣推到陈阳面前,眼底满是赞许:“陈师傅这手解蛊拔毒的本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陈阳接过木匣,神识微扫,确认无误后收进随身的普通储物袋中,神情如常:“各取所需,红姑客气了。”
他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秦九两。
秦九两立刻快步走上前来,躬身听令。
“去外头散几句话。”陈阳语气平静地吩咐。
“就说我陈阳行医问诊,往后只认黑石集市红姑掌柜这块招牌。集市之外的闲杂是非,现无力接手。”
秦九两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师父的意图。
借着红姑的势,不仅能将暗市的名头彻底立住,还能把城内其他势力的试探名正言顺地挡在门外。
“师父放心,天亮之前,整条暗街的闲汉就会把这话传遍全城。”秦九两嘿嘿一笑,领命退下。
陈阳向红姑告辞,踩着茫茫夜色,返回了冬瓜巷的破院。
夜风穿过院子,枯枝在墙头投下斑驳扭曲的黑影。
陈阳穿过前庭,脚步却在经过院中央那棵老槐树时突然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树根盘错的青砖缝隙间。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青砖凹陷处,此刻竟然静静躺着一枚物件。
陈阳眼底闪过一丝厉色,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先放开神识将整座院落寸寸扫过,确定四下再无半点外人潜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