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风夹着雪花,把浓重的血腥味吹散了些。
上千号矿工从地上爬起来,粗糙的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和血污。
他们看向王昆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恐惧和盲从,现在那是看救命恩人、看再生父母的狂热。
王昆拍了拍太师椅的扶手,大步走到那堆碎肉前。
“哭够了没?”
他环视四周,声音洪亮如钟。
“哭够了,就他娘的干点正事!
杀几个狗腿子顶个屁用,老金沟的鬼子被咱们端了,用不了两天,外头的关东军就能顺着味儿摸过来。
想在这儿等死吗?”
人群中瞎眼老汉攥紧了带血的铁锹,咬牙切齿:“爷,您说咋干,咱们就咋干!大不了一死!”
“死?老子大老远跑来,不是带你们寻死的。”
王昆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去!把鬼子的军火库给我砸了!里头有多少枪,多少子弹,全给我搬出来!”
十几个年轻力壮的矿工,嗷嗷叫着冲向后院那座防守严密的石砌碉堡。
那里是日军囤放武器的仓库。
“轰!”
几声闷响,大门被粗暴地用铁镐砸开。矿工们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箱箱往外抬东西。
不一会儿,广场上就堆起了小山一样的木箱子。
“起开!”
王昆走上前,一脚踹碎了一个木箱的盖子。
里头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支擦得锃亮的三八大盖,旁边是几个沉甸甸的绿铁皮子弹箱。
“妈的,鬼子这破地方,油水是真少。”
王昆眉头微皱。他大体扫了一眼,这军火库里的枪,顶多也就一百来条,配上些歪把子轻机枪和几个掷弹筒。
弹药倒是不少,但平摊到上千号人头上塞牙缝都不够。
这怎么能行?
王昆心里冷哼一声。他把这帮泥腿子的血性激出来了,要是没有硬家伙傍身,进了山也是送菜。
他趁着众人围着木箱子惊叹、没人注意他的时候,意念一动,悄无声息地沟通了随身空间。
王昆借着弯腰翻找木箱的动作作掩护,暗中一通操作。
“哗啦——!”
凭空之间,就在那堆日军武器旁边,又突兀地多出了两座“小山”。
全是崭新的步枪!足足有几百条!
甚至还混杂着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还有几十口大铁箱子,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子弹。
这神奇的一幕,发生在王昆高大的身躯遮挡下。等他直起身让开位置时,矿工们全看傻了眼。
“爷……这……这么多枪?”瞎眼老汉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军火库里,刚才明明没这么多东西啊。
王昆面不改色心不跳,随口扯淡:“老子早就让人把家伙什藏这儿了,就等今天。发什么愣?赶紧分!”
矿工们哪管那么多,看到枪,眼睛都绿了。纷纷扑上去,你争我抢。
有了枪,底气就足了。那沉甸甸的木托和冷冰冰的枪管,摸在手里,比什么都踏实。
可人多了,心思也杂。
抢枪的虽然多,但也有几百号人站在原地没动,缩头缩脑地互相看着。
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瘦骨嶙峋的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这位当家的……这枪……我们不敢拿啊。”
王昆眉头一拧:“不敢拿?刚才生撕鬼子的时候,我看你下手挺黑的啊。”
那汉子“扑通”一声跪下了。
“爷,不是我们没种。咱们杀了这么多鬼子,那是死罪。拿了枪,咱们就是土匪了,是胡子了。
这要是被抓住,可是要杀头的啊!”
他这一跪,后面几百号人也跟着跪下了。
“是啊爷,咱们就是想混口饭吃。这要是扛了枪,以后可就真回不了头了。
俺们村里还有老娘要养活呢……”
这帮人,骨子里的老实本分和对官府的恐惧,又冒出来了。
王昆看着跪倒一片的矿工,气极反笑。
他走到那个中年汉子面前,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混口饭吃?你他娘的在这老金沟,吃饱过一顿饭吗?!”
王昆声音陡然拔高,指着满地的血肉。
“你老娘还在村里?你睁开眼看看这关外!
小鬼子占了东北,哪还有你们的村子,哪还有你们的家?
你们以为放下枪当个顺民,鬼子就会给你们饭吃?”
王昆猛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朝天开了一枪。
“砰!”
枪声镇住了全场。
“老子告诉你们!这年头,有了枪就是爷!”
王昆的目光如同利剑,刺穿了每一个人的软弱。
“别跟老子提什么良民!小鬼子来了,你们就是案板上的肉!
哪怕你们进深山老林,落草当了土匪当了胡子,也比手无寸铁给人当猪羊强!”
“拿上枪,进山去打游击!鬼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这关外是咱们中国人的地盘,轮不到这帮矬子撒野!”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
那个被踹翻的汉子愣了半天,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咬着牙,冲到木箱前,死死抓起一把三八大盖。
“爷说得对!当胡子,也比当猪羊强!”
这一下,剩下的几百号人再也没有犹豫。
他们明白了,退路已经被自己亲手砍断。要么拿枪反抗,要么等着被鬼子清算。
不多时,几百条枪和成箱的弹药被瓜分一空。
老金沟的粮仓和被服库也被砸开了。成袋的棒子面、高粱米,一捆捆的棉衣棉裤,被矿工们扛在肩上。
有了枪,有了粮,这支由苦力组成的队伍,虽然还穿着破烂,但精气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人群熙熙攘攘。王昆站在太师椅旁,看着这帮人准备撤离。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分发武器的人群角落里,有个年轻人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