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维持秩序的铁路,瞥见她奔来的身影,立刻对着围在门口的战士们沉声喊:
“都让开!给张排长腾地方!”
战士们立刻应声散开,露出屋里的景象——几位教授歪倒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钱进和赵勤守在旁边,急得手足无措,额头上全是冷汗。
张胜寒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掀开袖口,几枚细长的银针从袖口滑落,她指尖一抄,稳稳捏住银针。
几乎是同时,铁路已经端着一碗酒精走了过来,递到她手边,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张胜寒指尖捏着银针,在酒精里快速浸了一下,手腕翻转间,银针精准刺入几位教授的百会、人中、内关等穴位,手法娴熟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每一针的深度、角度都分毫不差。
铁路站在她身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既担心教授们的状况,又怕打扰到她施针,神色沉稳,眼神里满是信任与默契。
施针片刻,张胜寒抬手搭上顾教授的手腕,指尖轻轻按压,诊脉不过三秒,就收回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烦躁:
“没啥大问题,就是过于疲惫,气血亏虚,熬得太久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些人的身体差得离谱,跟一戳就破的纸似的,不过熬了两夜,就撑不住了,比起张家的族人,比起末世里熬惯了的幸存者,实在是脆弱得让人不耐。
铁路早已拿出纸笔,笔尖悬在纸上,等她开口。
张胜寒语速不快,字字精准地报出药方:
“黄芪十克,当归八克,枸杞五克,煮水代茶,早晚各一次,连喝三天,补气血,缓疲劳。不用熬太浓,清淡些就行。”
铁路一边飞快记录,一边点头应着:
“好,我记下来了,立刻让炊事班去准备。”
张胜寒抬手,指尖轻轻一捻,银针便齐刷刷从教授们身上拔出,精准收回袖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安置到铺位上,让他们好好睡一觉,别打扰,醒了喝药,下午再聊。”她淡淡吩咐道。
铁路立刻对着身边的战士们挥了挥手:
“都动作轻点,把教授们扶到里间的铺位上,注意别碰着针孔,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战士们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几位教授,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
安置妥当后,铁路转身走出营房,远远就看见张胜寒靠在树干上,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眉眼更显清冷,周身带着几分不耐的气场。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的关切:
“怎么了?还在烦教授们的身体?还有,你把银针放在袖口,会不会不小心伤到你自己?”
张胜寒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
“不会伤到我,袖口有暗袋,针都固定好了。”
顿了顿,她眉头又蹙了起来,语气里的烦躁难以掩饰,
“就是没想到,这些人的身体这么差,熬两夜就撑不住了,麻烦。”
铁路看着她略显不耐的模样,眼底满是纵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郑重:
“他们都是为了国家的发展,一辈子扑在科研上,常年熬通宵、钻实验室,身体早就亏空了。辛苦你了,小寒,要不是你,今天这事还真不好办。”
张胜寒没说话,只是轻轻弹了弹烟灰,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
铁路也没有再多说,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边,陪着她。
张胜寒沉默了片刻,指尖一伸,直接从铁路口袋里抽走了他随身的笔记本,又反手夺过他别在胸口的钢笔,笔尖悬在纸上,手腕一转,行云流水的行书瞬间落满纸面。
她写得极快,笔尖划过纸页带起利落的风声,一行行字迹苍劲挺拔,笔锋锐利如刀,连落笔的轻重都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凌厉。
写罢,她随手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指尖拢了拢散落在额前的碎发,依旧是那副清冷淡定的模样,等着铁路接话。
铁路凑过来看了一眼,扫过单子上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头都没抬,语气里满是真诚的赞叹:
“小寒,你这字写得是真好看啊,比团部文书写的还漂亮。”
这话一出,张胜寒执笔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一顿。
她愣了片刻。
她写了整整一页的药材方子,上百种药材,从补气到补血,从滋阴到强筋骨,每一味都标得精准无比,甚至连剂量、煎服方法都写得明明白白。
结果这位铁路同志,看了半天,居然只盯着字看?
关注点完全跑偏了啊!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哭笑不得,眉梢微微一挑,清冷的眸子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无奈,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是让你看药方,不是让你夸字的。
铁路瞬间察觉到了她周身散发出的笑意。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闪躲,赶紧转移话题,试图打圆场:
“呃…… 那个,我是说,这药材…… 需要这么多吗?上百种?是不是太多了点?”
张胜寒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药方上,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给他们彻底改善一下身体,不是临时补一补。”
“那、那不能给他们吃之前我吃的那种补气血的方子吗?” 铁路又凑了凑,指着她写的单子,
“我之前的那个,效果不是挺好的吗?简单好弄,药材也少。”
张胜寒抬眼扫了他一眼,眼底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不能。身体条件差距太大,不能一概而论。”
铁路瞬间松了口气: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还以为你嫌弃我学历没教授们高呢,虽然我学历是比不上他们,可我身体也没这么差啊,不过你也不能这么嫌弃我吧?”
他说着,还故意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却又不敢真的惹她不高兴,声音都放低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