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寒转身,就看见铁路靠在不远处的廊下,手里端着个搪瓷缸,正笑着看她。
她走过去站定,语气平淡:“等我?”
铁路立刻把手里的搪瓷缸递过来,里面是温好的蜂蜜水。
他指尖蹭了蹭她微凉的手背,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温柔:
“先喝口水缓一缓,不急着说事。前面怎么样?没有受伤的吧?”
张胜寒接过缸子喝了一口,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路的疲惫,挑眉看他:
“说,什么事情?”
铁路摸了摸鼻子,先绕了个弯:
“上面刚下了通知,定下来各个军区轮训了,后续会有兄弟部队过来,轮换着上前线练手。”
张胜寒没什么反应,这事跟她没关系,她只守好自己的防区就行,只淡淡追问:
“到底,怎么了?”
铁路咳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有几个兄弟部队的团,听说咱们这片防区零伤亡,敌人特工连边境线都摸不过来,都抢着想去前面那片山上驻守。”
张胜寒手里的搪瓷缸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神明明白白写着 “你怕不是在跟我讲笑话”,活脱脱看傻子的模样。
铁路被她看得忍不住笑了,耸了耸肩:
“是真的,拦都拦不住,都觉得咱们这片是风水宝地,能躺着赚军功。”
张胜寒嘴角抽了抽,无语道:“不会是布了阵法的那片山吧?”
“就是那片。” 铁路点头,补充道,
“曾团长已经给拒了,说防区部署是固定的,不能随便换,把人都挡回去了。”
张胜寒松了口气。
那片阵法她布的全是环环相扣的杀招,除了她标出来的唯一安全通道,谁进去谁死,
这帮人居然抢着去送死,简直离谱。
可气还没松完,就听见铁路慢悠悠补了两个字:“但是。”
张胜寒抬眼扫他,眉梢挑了起来,把搪瓷缸往旁边石桌上一放,抱臂看着他:
“说,一次性说完。”
铁路凑过来半步,语气放软了,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就是想问问你,之前设计的那款突击步枪,能不能帮忙把材料降个版本?”
张胜寒愣了一下,随即道:
“图纸、适配材料、生产流程,我全给王所长了,他没给你们弄?”
“弄了,就是……”
铁路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生产设备跟不上,你给的特种钢标号太高了,飞机蒙皮都能用这个料,成本实在扛不住,产量也上不去。团里想给全团全换上,钱不够。”
张胜寒瞬间回过味来,盯着他看了两秒,似笑非笑:
“合着绕了这么大一圈,是钱的问题?”
铁路没说话,只看着她笑。
结果他还没再开口,就听见张胜寒淡淡补了句:“还是想要飞机?”
铁路的眼睛瞬间亮了,头点得飞快,语气压不住的期待:
“飞机能行吗?咱们现在的飞机速度慢,没雷达,航程也近,挂载的武器也不行,要是能改改,或者弄个新的框架出来,那可太行了!”
他本来只敢试探着让她降个枪的材料成本,结果她直接递了个天大的饼过来,哪里还忍得住。
张胜寒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样子,心里那点无语瞬间散了。
嘴上却还是嫌弃地把搪瓷缸塞回他手里,语气凉凉的:“你这杯水,可真不好喝啊。”
铁路瞬间就懂了,心里乐开了花,连忙追问:“那…… 真能行吗?”
张胜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要吃柠檬鸭。”
话音刚落,旁边的冬青丛后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是曾团长的警卫员小刘。
他 “啪” 地敬了个礼,脸上笑开了花:“铁连长!张排长!成了是吧?!”
铁路立刻点头,语气里满是爽快:
“成了!国营饭店,柠檬鸭,连送一个星期,她吃不了太辣的。”
“您放心!我这就开车去县城弄!保证晚上就能吃上热乎的!” 小刘敬完礼,转身就跟一阵风似的跑了,生怕晚了一步。
张胜寒看着这阵仗,挑了挑眉 。
铁路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指,语气温柔: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本来只想先说说枪的事,没想到你……”
张胜寒打断他,没让他说那些虚的,只淡淡道:
“图纸三天给你,材料降两个标号,性能差不了多少,成本能砍一半。飞机的事,等我把框架画出来,你找人过来对接。”
只要他想要,她就给。
铁路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他知道,她看着嘴上还总带着嫌弃,可只要是他提的要求,她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伸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辛苦你了,小寒。”
张胜寒没挣开,任由他抱着,只淡淡补了句:“鸭子少放糖。”
“好,都听你的。” 铁路笑着应下,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营区的风卷着草木香吹过,远处传来战士们练队列的口号声,还有钟跃民和张海洋吵吵闹闹写报告的声音,热闹又安稳。
张胜寒靠在铁路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不就是改个枪、弄个飞机么。
张家的规矩,对自己认定的人,就要给得起所有想要的。
张胜寒推门进来的时候,临时改造成工作室的小房间里,几位教授正围着桌子,脑袋凑成一团翻资料,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得沙沙响。
听见动静,几人齐刷刷抬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张胜寒清冷的声音落下来,干脆利落没半句废话:
“别翻了,咱们直接开始。”
她反手带上门,把怀里抱着的一摞装订好的册子往桌上一放,正是她熬了半宿整理完的基础工业补全框架,从矿石冶炼到零件标准化,从机床适配到生产线搭建,环环相扣。
“你们先核对,检查仔细,有问题标出来,我先忙别的。”
话音落,她已经扯过旁边最大的一张绘图纸,往空桌上一铺,随手从笔筒里抽了支炭笔,连尺子都没拿,手腕一转,炭笔在纸上划过,一道笔直精准的线条瞬间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