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蹲在地上,正对着一个军绿色帆布行李包忙活。
他把张胜寒的衣服,叠整齐放进去,又塞进去两本空白笔记本和一支英雄钢笔,嘴里念念有词。
张胜寒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攥着一块风干牛肉干,正慢条斯理地啃着。
这是王国安大姐特意从内蒙古寄来的,至于怎么到张胜寒嘴里的.......
她很喜欢,全程注意力都在手里的肉干上,压根没听进去铁路在说什么。
“这里面我给你放了我家的电话,还有我大哥、大姐、二哥的单位电话,都写在笔记本第一页了。”
铁路把笔记本压在衣服上面,抬头看她,“要是在北京有人找你麻烦,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打这个电话,我家里人能摆平。”
张胜寒啃着肉干,茫然地抬起头,一双清冷的眸子干净,带点疑惑:“你说啥?”
铁路看着她嘴角沾着的一点肉渣,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擦掉,心里清楚刚才那番话等于白说。
她连营区的电话都没拨过几次,更别说打电话去北京找他家人了。
“算了,我跟跃民、宁伟说好了。” 铁路重新收拾好行李,语气认命,
“他俩跟你一起去,钟跃民在北京长大,门儿清,有事你就喊他。有人找你麻烦也别怕,直接打回去,我兜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小心的恳求:“但是…… 别杀人行不行?”
张胜寒停下啃肉干的动作,很认真地看着他,反问:“什么人都不能杀?”
铁路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补充:
“袭击你的人,直接杀了没关系,不用客气。但是别的…… 比如跟你吵架的、抢你座位的,你就手下留情,打晕就行,别下死手。”
张胜寒想了想,觉得这个要求很合理 —— 反正只要对她有威胁的都能杀,别的看心情。
于是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 “嗯” 了一声,继续低头啃肉干。
铁路看着她那副坦然的样子,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进去后半句。
他捂住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钟跃民能拦住找麻烦的人。
“你为什么不去?” 张胜寒突然抬起头,看着他问。这
铁路的心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点无奈:
“走不开。前线这边离不开人,袁叔刚调了一批黄铜过来,子弹生产线刚走上正轨,还有那批新枪要赶工。等忙完这阵子,我去北京看你。”
他把收拾好的行李包拎起来,递给刚好走进来的陈翠花:
“你老师的行李你来弄,路上看好她,别让她乱跑。”
“是,连长!” 陈翠花连忙接过行李,抱在怀里,恭敬地应道。
这一个多月跟着张胜寒学技术,她是打心里佩服这位话少却本事通天的老师。
“你歇会儿吧,饭马上就好了。” 铁路看着张胜寒手里快啃完的肉干,又从兜里掏出两块递给她,“先垫垫肚子,晚上给你做你爱吃的柠檬鸭,明天一早出发。”
“好。” 张胜寒接过肉干,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拉过陈翠花,指着桌上的子弹生产线图纸,继续给她讲刚才没讲完的冲压模具公差问题,语气认真,仿佛明天要去北京开会的人不是她。
铁路站在旁边,看着她低头讲解图纸的侧脸,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算了,捅破天就捅破天吧。
反正有他兜着。
不行还有他爷爷!
晚上吃过饭后,铁路把钟跃民、宁伟和王满囤拽到厂房后面的老槐树下,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一人递了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划火柴点着,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里,他的脸色比平时沉了几分。
“跟你们说几件事,都记牢了。”
钟跃民叼着烟,吊儿郎当地靠在树干上:
“路哥,至于吗?不就是去北京开个会吗?还带我们三个班,浩浩荡荡三十多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去打仗呢。”
“打仗?比打仗危险。” 铁路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们三个班,所有人出行都配五四式手枪,每个人五百发子弹,压满弹匣,剩下的装在挎包里,别嫌沉。”
“五百发?!” 钟跃民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瞪圆了眼睛,
“路哥,你疯了?去北京啊!首都!带这么多子弹干什么?我们是去开会,不是去剿匪!”
“连长,我觉得不够。” 王满囤挠了挠头,一脸老实巴交,却语出惊人,
“我昨天跟一排长(李军)打听了,张排长上次一个人端了白眼狼一个排的哨卡,用了不到三十发子弹。五百发,真不够造的。”
宁伟靠在旁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满脸赞同 —— 他见过张胜寒开枪,快准狠,子弹在她手里跟不要钱似的,五百发确实撑不了多久。
钟跃民看着俩人一唱一和,懵了:
“不是,你们俩什么意思?合着我们不是去保护张排长的,是去给她当弹药补给的?”
铁路没接他的茬,继续说:
“你们几个来的晚,不知道情况。小寒造的新突击步枪、改的通讯器材,还有那八种新型钢材的配方,
有一部分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现在盯着她的,不光有国内想抢功劳的,还有各国的间谍,都想把她绑走,或者直接弄死。”
这话一出,钟跃民脸上的吊儿郎当瞬间没了,烟屁股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他咽了口唾沫,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路哥,那两个班…… 好像真有点不够用。要不我再去跟团长说说,再调一个班?”
“不用。” 铁路摆了摆手,“消息泄露的不多,都是些小虾米,翻不起大浪。主要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生无可恋的无奈:“主要是你们得看好小寒。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不是保护她,是拦着她。”
“啊?” 钟跃民又懵了,“拦着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