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落地的时候,翅膀收拢时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碎石又扫开了一圈。
罗小满从他背上跳下来,脚刚踩实就朝李信那边快走了几步,目光快速扫过他的状态。
右臂上的白色裂纹还在,掌心的灼痕也没完全消退,但李信站着,刀插在身前的土里,呼吸虽然重但节奏均匀。
“打完了?”罗小满问。
“打完了。”李信把刀从土里拔出来,插回腰间,“他走了。”
扎克走近了几步,低头看了看地面残留的战斗痕迹。
他看到了那道光球爆裂后留下的辐射状裂纹,也看到了李信脚前那片被能量对冲抹过的地面。
这里比周围低了一指深,边缘整齐得像被刀切过。
他的目光在那些痕迹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了李信一眼。
“你跟六榜正面打了?”
“打了。没赢。”李信说了最让人无语的话。顿了一下,“你们来了,他跑了。”
扎克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说心里想的,你没输就等于赢了,用的着说出来吗?
他看了看李信手臂上的白裂纹,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战斗痕迹,突然不再想追问。
他去看自己手腕上的光屏,“榜单没变化。”如自言自语一般。
乌塔娜靠着岩壁坐着,右手握着短刃的柄,但刀刃已经完全暗淡了。
她的呼吸正在平稳下来,左臂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罗小满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的左臂:“废了?”
“暂时动不了。意识投射体受损,需要时间恢复。”乌塔娜的语气比之前稳了一些,“但命还在。”
罗小满点了点头,没有说安慰的话。
他转身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把刀横放膝上,开始调息。
扎克站在外围,面朝六榜消失的方向保持警戒,翼尖半展着,随时可以起飞。
李信走到乌塔娜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急着开口。
海风从岛外吹进来,把晨光中的尘土和战斗的余烬一起卷走,地面上的痕迹正在缓慢淡化,像被橡皮擦去的水笔画。
“我当时有三个同伴,在随机出现地方认识的……”乌塔娜先开了口。
李信听着,其他人也投来关注的目光。
看样子谁都想知道怎么惹上六榜的。
“是从广场上临时组的。两女一男,积分都上下差不多,我聪明嘛,他们觉得跟着我能多活几天。”乌塔娜开口说。
“几天后,开始争夺资源。在那里杀了几个人,积分上的很快,修为蹭蹭蹭的往上提高。”乌塔娜说到这,停了下来。
李信知道她在琢磨着怎么说,便代她说,“你寻思,随便多杀一些的话,以后就不怕任何人了。”
“嗯!”乌塔娜当那释然,接着又说,“谁知,结果遇到那个蓝皮的,他一个追着我们四个跑。
“只追不杀?”
“杀的。我们四个伏击过他,可是,太强了,当场就被他杀死一人。我们只好又跑,并开始联系其他人类。”
“我知道了!他就是想让你联系同族的人,一个一个弄死。”
“是!可是,我开始不知道。他一点也不着急。的确是来一个杀一个,到了最后,就再联系你后,我才突然发现问题了。然后便不再联系其他人了。他也就把我们堵在这岛上,一个一个的杀了。”
乌塔娜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李信没有接话。他能想象到每个经过的画面。
六榜在筛选场里混到了个位数榜位,他见过太多人了,追捕、围猎、折磨,对他来说可能是习惯性的流程。
最后等到的李信,反而是计划外的事,所以在确信李信不好杀之后,又有似乎比他更高级的帮手,他干脆走了。
“那你联系过我在广场上见过的哪两个人?”李信忽然问,有缘认识的人,想知道乌塔娜打他们的主意。
乌塔娜转过头看他:“你是说卫青和林绣吗?”
李信点头。
“我查过排名——卫青第38榜、林绣第41榜,觉得他们排名升级太慢,就没联系。”
李信再次点头。
记得乌塔娜发信息上写了积分升的快而向自己求援。
的确挺聪明的,只是不够很聪明。
因为,扎克都说过,他的族人有万名,其他种族难道就会少了?
杀戮过多,定然招致报复。
在实力不允许的情况下,低调才能混的长久。
乌塔娜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你想去找他们?”
“想!”
“为什么?你已经在第28榜了,我现在第29榜。扎克第18榜,罗小满冲进了第34榜。我们四个人凑在一起,在这个筛选场里已经不算弱了。你完全可以把剩下的时间用来巩固自己,坚持到结束,就应该有机会进入下一轮。
李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这位被人追了几天变得不像刚开始她说的:我聪明嘛!
心里想,在二千万挑战者争夺进入下一轮的资格的环境里,仅靠几个人怎么躲的过去。
之前低调是基数大,不去招惹是对的,那时多一个少一个人没有感觉。
越往后,手腕上的排名,每个人处在哪里,都指向着,若不强大,就是别人的菜。
远处的海面,如太阳的恒星之光正在把深蓝色的海水染成一层淡金色的薄膜,波纹缓缓地往远处推散,看似表面波澜不惊,可下面一定是暗流乱涌。
要通过筛选,只要有六榜的这样存在,他们几个侥幸能撑多久?
必须加强自身。
当然,在不够强大之时,结合志同道合的人在一起,团结就是力量。
只有这样了!
李信想定后开口,算是对大家说,“我刚才跟六榜打完,明白了三件事。第一,我们人类人数不多,需要组织团结起来。第二,每个岛上可能都有我称之为意识结晶的母巢胎骨这宝贝。可修复、筑基,可扩大识海,找到那个资源点。第三,找处据点,选出头领。如此,才能在剩下五十天坚持下去,并还能提升实力。”
扎克走过来,看向李信,“你说的三点,我赞同!我只想说,碰到我的族人,求放过!”
李信看了他一眼,“没问题!”
扎克嘴角上扬,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你要去救人时,说下,算上我一个!”
扎克说完之后,没有人反对。
乌塔娜靠着岩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用右手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她看了一眼李信,没有说“我同意”或者“我也去”,只点了点头,是那种“不废话了”的点头。
罗小满从石头上站起来,刀已经挂回腰间了。
他在等李信安排路线,或者至少等他说一句“走”。
“大家不说什么,那就是同意去找卫青和林绣吧?”
“同意,只不过,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吗?”扎克上前说。
“当然,你说吧!”李信干脆回道。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已经被盯上了,我们去了可能就是跟六榜那场差不多的局面。”
李信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锋上的银光已经重新凝实了。
右臂上的白裂纹在灰色骨片的暖流中消退了大半,只剩下浅浅几道痕迹像是被划过的水渍。
“被盯上了就正好。”李信说,“六榜走的时候说‘等着’,如果我们能在剩下的时间里把能找的人都找齐,下次他再出现的时候,就不止我一个人能顶住了。”
扎克没有再问,“东北方向二百万公里,我们走!”
他弯下腰让罗小满爬上他的背,羽翼展开,灰羽在晨光中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