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一击未破,立时变招。
他那看起来坚如金石的身躯,轻轻一抖,舒展出让人头皮发麻的柔韧!
中门大开的空档里,它右腿如同一柄淬火铸就的青铜战斧,自下而上狠狠反撩上来!
一道近乎实质的月牙状暗金光弧,直切孙小树腰腹!
速度快到极致,角度更是刁钻,狠辣至极!
孙小树瞳孔一缩!
他右腿迅速前屈,脚尖一蹬,顺势后倾,同时右膝轰然顶起,直接以膝为盾,硬撼这足以劈山裂石的光弧!
刺耳的金属撕裂摩擦声轰然炸响!
暗金光弧深深嵌入孙小树膝头由真元凝聚的血气甲胄,火星四处飞溅!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可就在被击飞的前一秒,孙小树绷直了提起的右腿,汇聚了全身力道的脚掌如同烧红的铁砧,一脚踹出,结结实实踏在了虚影来不及收回的左腿膝窝外侧!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虚影那坚逾精金的身躯,第一次被打得重心剧烈晃动,右腿撩出的杀招也为之一滞。
眼见于此,孙小树眼中精芒爆闪,借着这一踏的反冲之力,在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形,像一颗拖着赤炎尾焰的坠落陨石,双拳裹挟着下冲的万钧之势,燃着焚城煮海般的赤红火劲,居高临下,直砸虚影头颅!
“焚海——坠杀!”
虚影眼窝中的白焰猛地暴涨!
面对这远超化婴三重的扑杀,它双臂交叉架在头顶,浑身金色战纹骤然亮到极致,整个身躯沉重得如同山岳,下沉的力道直接将脚下坚固的地板踩得寸寸崩裂!
孙小树燃着赤炎的双拳,眨眼砸在那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沉闷到极致的巨力与灼热能量,在碰撞点疯狂对轰冲撞!
一圈熔岩赤红混着暗沉金黄的能量环,从撞击中心疯狂向外扩散开来。
两人就在这极限碰撞里死死僵持,脚下那坚硬堪比精钢的地面,被这股滔天巨力震得阵阵轰鸣!
崩飞的碎石被碾成齑粉,又紧接着被狂暴的赤金能量蒸腾得一干二净!
二人就像两尊镶嵌在崩碎黑洞里的神魔雕像,狂暴力量顺着脚底疯狂倾泻向大地!
突然,虚影眼窝中的白焰猛地喷涌而出!
就在这毁灭性对轰的平衡点上,它那具如同月白的躯干骤然膨胀,交叉格挡的双臂,猛的扭转,顺着孙小树燃烧的拳头迅疾缠了上来!
其双臂轻轻一振,借着孙小树沉猛压下的万钧力道,拧腰转身,整个人如陀螺般急速旋拧。
不过转瞬,双手已然化出漫天爪影。
孙小树拳锋之上,熊熊燃烧的赤红战焰,顷刻间就被这漫天金爪撕裂。
凌厉爪风过处,皮肉被划出深可见骨的血槽,滚烫鲜血方才涌出,便被四溢的能量蒸腾成漫天血雾,小臂骨骼也随之发出一连串细碎的裂响。
“呵,想要拆我?做梦!”
一声低吼从孙小树喉间滚出,他眼中精光乍现,紧握的双拳在剧痛中骤然松开,十根手指同步绷紧,如烧红的铁钳一般,顶着密不透风的爪影,反向探出,找准时机一把扣住了虚影的肘关节。
两道截然不同的狂暴元力顺着相扣的肢体疯狂涌入对方体内。
孙小树臂上的甲胄与筋肉,寸寸碎裂,森白的骨茬暴露在外,而那虚影看似坚不可摧的躯体,也被孙小树身上的黑金火焰与狂暴蛮力崩开无数细密裂痕,黑金碎屑夹杂着燃烧的血肉碎片,在二人之间四散飞溅。
“嘿…有效!”他神色一喜,然开心不过两秒,那虚影竟停止了开裂,整个身躯被一股气息包裹,瞬息恢复原状。
“我去——!”
孙小树目瞪口呆,他脚下猛然一踏,向后疾退,途中,快速摆着手。开口叫嚷道“这不公平,我是真身,你不过是个灵身罢了……假的啊!”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自己突然顿住了身形,摆动的双手还未放下,神色间露出一抹恍惚之感,那感觉好似顿悟,又好似…终于触碰到了某种意义上,道的准则。
一双眼睛定定落在自己的手掌之上,似是着了心魔,既不进招,也不防守,就这么站在原地怔怔出神。“我是真的,他是假的。何为真,何为假。”
这一幕落在场外苏泽眼里,顿时让他皱紧了眉头。“战斗中开悟…?”
他自然看得出来,孙小树这是触碰到了感悟的关隘,可偏偏选在激战之中悟道,这在苏泽看来无异于送命。
若不是对手本就是帝临幻化的虚影,此刻孙小树早已经是个死人了。
“差不多了…。”帝临轻笑一声,指尖随意摆动。
七十层中那道虚影气息同步暴涨,三道裹着冻裂灵魂气息的白芒从脑后飞射而出,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转眼就到了孙小树面前,分别刺向他的眉心,咽喉与心口三大要害。
这一招绝杀,乃是物理与神魂的极致融合,誓要将孙小树的生机核心彻底洞穿。
死亡的寒意几乎是瞬息之间便浸透了孙小三的皮肤,三处要害的痛感同时传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孙小树猛的抬起头!
这一瞬,他全身上下所有气息尽数敛去,背后缓缓浮现出一道面含微笑的中年男子虚影。二人目光同落,望着近在咫尺的白芒与扑来的虚影,同时抬起左手,在苏泽与帝临二人的注视之下,那一只手,竟在虚幻与现实中来回转换。
“触之即碎为真,念之即空为假,目之所及为真,本我亦可是假…”他的眼神越来越亮,直到那只手彻底翻过来!
“翻手为真,覆手为假,真真假假!是为——藏真!”
二人同声开口,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天地仿佛都变成了慢动作。
那三道白芒与扑来的虚影,在触及孙小树命门的瞬间,蓦然化作一股青烟,顺着他的身体穿透而去,消散无踪。
孙小树背后的中年男子望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露出片刻灵动神采,他含笑低头看着身前的少年,脸上漾开一抹欣慰,随后似跟虚影点了点头,才化作点点微光,慢慢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此刻孙小树心无旁骛,目光牢牢锁在自己翻转的手掌上,半晌后方才低笑一声。
“本以为目之所见便是真,原来真的亦可作假!”
言罢,他驻足原朗声大笑,取出腰间令牌,不忘对着虚空虚影抱拳一拜,随即便将其捏碎,身影缓缓自衍道塔第七十层消散。
“哎哟,我咋就走了!该接着往上闯一闯才是啊!”
空气中只留下孙小树懊恼的传音,可身影消失的速度并未因此半分减缓,不多时,七十层便重归一片寂静。
“真假意境……”
苏泽望着那空荡之处喃喃低语。“这确实是父亲的真假意境,当年他曾同我讲过。”
“这便是你父亲最厉害的地方…
苏战精通的从来不是什么拳掌功夫,而是他这份裁定之心。定自身认同为真,裁世间虚妄为假,同境之中,已立于不败之地。这孩子,用不了多久就该准备冲击分神境了。”
“要多久?”苏泽有些好奇。
“百年之内吧。”
“这也算快?”
“你这些年都修了个什么?百年冲击分神还不快?你当修炼是吃饭喝水那般容易?”
苏泽闻言缄默不言,只含笑望向帝临。
“罢了…。”
他将手中最后一枚棋子落定,无奈的站起身摇着头离去了。
苏泽会心一笑,对着帝临离去的背影抱拳一拜,微微转头看向山下正同秦诗音一众谈笑的孙小树,身形一闪便朝着衍道塔飞去。
“诸位聊什么呢?”
苏泽登上阁楼,含笑开口。
“师兄”
“师尊”
“大哥!”孙小树瞬时激动起来,身形一晃越过离苏泽更近的秦诗音,猛的抱住了他。
“大哥啊,你咋才来。你不知道!方才你差点就见不到我了!你看我这胳膊……”
他卖力比划着,忽然愣住,“咦?怎么好了?你再看我这腿,好像也没事……额,那个啥,反正刚刚真的差点就死了!我带的药都吃完了!”
他苦着脸,满脸委屈。
“好了”苏泽满眼感慨,拍了拍他背。“你很不错,比大哥强。”
“哪能啊……”孙小树嘿嘿一笑,顺势站直,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既然你大哥说你比他强,那自然就是了。”秦诗音含着笑缓步走来,将手上三枚储物戒指递了过去。
“走吧,晚上我们去吃海鲜。”苏泽说着拉起秦诗音招呼众人一声率先朝道子峰飞去。
苏泽一行人归来时,正巧赶上吕轻启夫妇与徐俊杰两口子一家出关。
众人热络寒暄一番,伴随着吕灵月一声招呼,热热闹闹的宴席便开了席。
酒过三巡,大伙都喝得酣畅尽兴,席间谈笑声,劝酒声此起彼伏,满座融融。
苏泽望着眼前温馨热闹的景象,眼底不自觉漫开几分温和。
他拣了个大盘,挑了各色海鲜装好,径直往师尊吕宜宾的洞府去了。
苏泽到来时,吕宜宾仍在闭关修行。他也没打扰,静静候在厅中,泡好了新茶,又翻了半卷书,过了好一阵,吕宜宾才从内室闭关之地走出。
“师尊。”苏泽连忙起身行礼。
“坐吧。”吕宜宾含着笑,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向案上的餐盘。“竟还有如此之多。”
“怜儿的祖父送的,怕她来我南域不习惯,今日灵月煮了些,特意给您带点来尝尝。”
苏泽说着,便将餐盘往吕宜宾面前推了推。
吕宜宾捏起一块蟹腿,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顿时一亮“东海的牙祭,确是比我南域要鲜美的多,怜儿那孩子,资质倒也不错,。”
“这阵子麻烦师尊照看,没给您添太多麻烦吧?”
“麻烦倒谈不上,只是这问题可比彦儿多太多喽……”
话音落,师徒二人不约而同大笑出声,对洛怜儿跳脱的性子皆是心照不宣。
苏泽给吕宜宾斟了一杯热茶,切入了正题“过几日,宗主让我去域中选人,这件事 师尊可有看法?”
“哦?”
吕宜宾眉毛一扬,思索片刻,放下了茶盏“圣宗开派不久,实力确实单薄了些,域中根基深厚,远非我等域外六十国可比,让你去选人…无非就是怕那些小辈不信服,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你应有有分寸。”
“明白的。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想问问师尊,要不要同我一起去一趟,正好也能借机会去看看旧友。”
“圣宗刚立,一堆杂事还没捋顺,他们么…数百年未见,想来如今见不见已不在重要。”
他笑着,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苏泽身上,那意思不言而喻。
“好。”苏泽应声,从怀中取出一册帛书递上前。“师尊您看看这个。”
吕宜宾抬眼望去,眉头轻轻一皱“《浑源阵》?”
“嗯,这是一套七级阵法,是一位前辈赠予我的,特地拿来给师尊参悟。”
吕宜宾闻言,眼睛瞬时亮了起来,心头禁不住翻涌,当即就把帛书接了过去。没一会,他对着苏泽摆了摆手头都没抬,言语间满是急切“那个泽儿啊,天不早了,为师就不送你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苏泽看着师尊急不可耐的样子,只苦笑着摇了摇头,对着吕宜宾抱了抱拳,轻手轻脚退向了门外,他将房门关好,转身…望着山下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场景,深深吸了口气。
“圣宗…”
三日后,秦政的传音如期而至。
苏泽指尖还留着传音符余温,眉心微拧,侧首望向蒲团上仍自打坐调息的秦诗音。
晨光斜斜落在她鸦羽般的睫毛上,笼着一层浅金柔光,他心头一软,忍不住在她颊边印下一吻,低笑出声。
“还是我家音儿最好看。”
秦诗音睫羽轻颤,缓缓睁了眼。眸底还凝着打坐未散的清润,她望着苏泽,唇角弯起浅淡笑意“要出发了?”
苏泽颔首。“本想带你同往,只是此行还需替前辈寻一件东西……”
“我懂。”她轻声打断,起身时衣袂微动,带着松间草木的清香气。
走到他面前,纤细的手指自然地替他理了理领口褶皱,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锁骨。“出门在外,万事多当心。”
“放心…”苏泽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掌心薄茧,满脸笑意。
“如今圣宗诸事都上了正轨,岳父最近差人在外围寻秘境,我不在时,诸多事宜,你多和师尊,小树他们商议。云城的师兄弟们照旧行事即可……对了,腐尸一族那边……”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对于秦诗音说这些,着实有些多余…,这几年他不在,上下哪里不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哪里需要他多费口舌?
“交给下面人去办就好,别太累着。你也照顾好自己,我去去就回。”
与此同时,圣宗大殿之上,秦政与林思南二人相对而坐。
二人皆闭目养神,殿内只余窗外松涛隐隐,静等着苏泽到来。
天刚破晓,第一道晨曦刺破云霭之时,苏泽的身影已出现在殿门处。
他缓步走入,扫过殿内二人,微微挑眉。“就我们三个?”
秦政闻言一笑,摆了摆手。“非是三个,只有你二人。你与林副宗主一同前往域中。”
苏泽闻言点头,转身朝向林思南拱手一礼“此行有劳副宗主了。”
林思南朗声大笑,连忙抱拳回礼。
“道子说哪里话,此番,还要多仰仗道子才是。”
二人寥寥几句客气,秦政便引着他们往后殿的传送阵走去。
传送阵上,古老纹路隐隐流转。秦政站在阵外,抬手一挥,袖口处一枚令牌迅疾飞出,将二人的身影淹没在一片柔光中。“二位,一路顺风。”
话音落,阵纹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将苏泽与林思南的身影包裹,不过须臾,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璀璨的光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