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顿时讶然，如果以孙海平的思维方式来考虑这个问题的话，那么事实的确如此。
他确实是从副厅级跃迁到了副部级，其中还跨越了正厅级这个关键卡要。
这种跨越在旁人看来简直是坐火箭，他自己有时候半夜醒来想一想，都觉得像在做梦。
这道关卡在正常的人事晋升路径中，往往是一个干部最难过的一道坎。
从副厅到正厅，需要多少年的资历积累、多少项拿得出手的政绩、多少次恰到好处的机会窗口，才可能换来一次跨越。
而他林建国几乎没有经历这个阶段，他像是一只被祁同伟直接从半山腰拎到了山顶的棋子，中间的路程全部被省略了。
这种跨越让他感到幸运，也让他感到不安，幸运的是跟对了人，不安的是根基太浅，总觉得脚下踩的不是实打实的台阶，而是被风一吹就可能散掉的云雾。
而孙海平则不同，他被祁同伟从京州市政法委调到汉东省政法委的时候，只是平级调迁，在京州市的时候，他是政法委一把手。
但是来到了汉东省，他只是个副的政法委书记。
孙海平的调动表面上看是一次普通的人事调整，从省会城市的政法委书记到省政法委副书记，级别上都是正厅级，说不上是升还是降。
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一步看似是平调，实则是祁同伟在为孙海平铺一条更宽的路。
京州市政法委书记虽然也是一方诸侯，但毕竟只是市级层面的岗位，舞台有限，天花板触手可及。
而省政法委副书记虽然带个副字，却站在了全省政法系统的中枢平台上，接触的人脉、参与的事务、调配的资源，都和以前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祁同伟把他摆在这个位置上，就是在为下一步的跨越做准备。
不过，虽然这仅仅只是祁同伟布局的过程中的一环，但如今孙海平确实只跨越了一个级别。
从正厅级的京州市政法委书记到副部级的省政法委书记，虽然也是跨越，但跨度比林建国要小得多，至少在组织程序上看起来没有那么突兀。
一个省会城市的政法委书记，在任职期满、表现优异的情况下，提任省政法委副书记，这在汉东省的干部任用历史上有过先例，不会让人觉得是破格提拔，只会让人觉得是顺理成章。
这种恰到好处的安排，恰恰体现了祁同伟布局的精细之处，他给林建国走的是火箭通道，给孙海平走的是常规通道，两个人虽然最终都达到了副部级，但在组织程序和外部观感上完全不同。
可是田国富也只是个副部级啊？
林建国把这个问题在心里反复掂量了好几遍，觉得这是一个绕不开的逻辑矛盾。
田国富是省纪委书记，在省委常委序列中排名靠前，握有同级监督权，是省委班子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但他的行政级别说到底还是副部级。
孙海平现在已经是副部级的省政法委书记了，如果他把田国富的位置作为下一个目标，那就算成功了，级别上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从政法委系统跳到了纪委系统，从班子排名相对靠后的位置跳到了排名靠前的位置。
在很多人看来，平级调动算不上真正的晋升，只是换了一个更重要的岗位而已。
“孙书记，田国富虽然拥有同级监督权，在省委常委序列之中，排名也极度靠前，可说到底，他也终究只是个副部级干部而已，最多算是这些副部级干部当中的佼佼者。”
“你盯上他这个位置，就算成功了，那也没办法完成级别跨越，也没办法变成正部级干部不是？”
林建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善意的质疑，他不是在打击孙海平的积极性，而是想帮孙海平把账算得更清楚一些。
在他看来，既然要赌，就赌个大的，既然要争，就争一个能让自己完成质变的位置。
盯上田国富的纪委书记当然不是坏事，但那只是换一把椅子坐，椅子本身的高度并没有变化。
如果孙海平的终极目标是正部级，那么他就不该在副部级的圈子里来回折腾，而应该把目光放得更远，直接盯上那些能帮他跨入正部级的跳板。
孙海平笑了笑，拍着林建国的肩膀道：“哪能一口气吃成胖子啊？林检，有些事情急不得，得慢慢来的。”
孙海平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他比林建国虚长几岁，在官场混的时间也更久一些，对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句话的理解，比林建国要深刻得多。
他不觉得林建国的话冒犯了自己，反而觉得林建国像极了当年的自己，刚刚被提拔的时候也是满脑子想着再进一步、再进两步、恨不得一步跨到顶。
但官场不是百米冲刺，是马拉松，甚至不是马拉松，是一场没有终点的长途跋涉，走得快不如走得稳，冲得猛不如撑得久。
他现在能坐上省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已经比自己的预期提前了至少五年，他没有任何必要再去冒那些不必要的风险。
“你也说了，我们才刚刚晋升副部级没多久，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有突飞猛进的机会？在当下，我要做的并不是直接蓄谋冲击正部级，而是寻找冲击正部级的台阶，田国富绝对是其中对我极其有利的一个。”
孙海平把这番话说得很诚恳，像是在跟林建国分享自己的职业规划，也像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思路重新捋一遍。
他给自己的定位很清楚，他现在是一个刚入场的副部级干部，资历尚浅，根基未稳，在汉东省的政治版图上还只是一个新面孔，连省委常委的序列都还没有进入。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一步登天地去冲击正部级，那不叫有野心，那叫不知天高地厚。
他要做的，是先把自己的位置坐稳，然后在副部级的圈子里找到一个更有分量的岗位，比如省纪委书记，进入省委常委的排名前列，掌握同级监督的实权，在重大决策中拥有实实在在的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