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隐隐约约争吵的声音。
是隔壁院子。
一男一女吵架的声音。
临久举起被子蒙着头。
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对她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
……又在吵架了。
临久躺在床上,侧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这回是沐晴和渊林的声音。
自打渊林把姚榆接回寻花山庄之后,刚开始还没什么声音,最近这一阵……每日她都能听到争吵。
有时候是早上,有时候是中午。
吵得很凶。
每天都吵。
雷打不动。
作为一个爱热闹且不嫌事大的人,临久自然……听得津津有味。
这可比话本故事精彩多了。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听着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争吵声…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你……你打我吧。”
“打你用吗?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呼延渊林,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
“你说话啊!”
“我……我真的不知道。”
“不用与她解释!”姚榆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这女人胡搅蛮缠,休了罢了!”
“什么?我怎么胡搅蛮缠了!”
“呵…”
……
嘻嘻。
嘻嘻。
临久听到这里,抱着被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活该。
让你优柔寡断。
让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现在好了吧?
两个女人,天天在你耳边吵。
看你怎么办。
她幸灾乐祸地想。
隔壁的争吵,持续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是杂乱的追赶声。
再然后……就安静了。
临久意犹未尽。
可惜了。
今天吵得不够凶。
明天继续。
她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
是个好天气。
也该……出去走走了,再躺着两天自己就废了。
她住的院子,很小。
小得走一圈都用不了半盏茶的时间。
院子里……有两棵树。
两棵槐树。
枝繁叶茂。
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布满岁月的痕迹,枝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小半个院子,只有几缕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门口,还有一棵柿子树。
比槐树小一些,还没结果。
临久闲着没事,就站在槐树下面,仰着头,往上看。
看枝叶。
看天空被切割成一小块。
槐,木也,从木鬼声……
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家中种槐,倒也是……很有意思。
“这树……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临久没有回头。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呼延蛟。
这么久了……也该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回过头。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呼延蛟望着她,略有些恍惚。
金铃儿…
一身朴素的白衣,长长得黑发,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上没有妆。
没有橙色,没有唇膏,只有那素净苍白的脸。
白得像透明。
完全没有一点……魔女的气质。
反而有一种……脆弱的,让人心疼的美。
呼延蛟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已经愣住了。
愣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这真是个很漂亮的那女人。
是……安静的漂亮。
与灵心……完全不同。
灵心是清冷的雪莲,可望而不可即。
而她……
是什么样子的感觉呢?
呼延蛟想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字:
歧。
像是误入歧途的妙龄女子。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
临久看着他这副呆呆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
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眼睛弯成月牙,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像是在说,好久不见。
见这么一幕。
呼延蛟的心,猛的一颤。
难道自己真与她发生过?
但是他的父亲已经私下与他说过,此女的话,不可信,勿要有太多交流。
呼延蛟不知道父亲是不是怕自己与她接触,故意这么说的还是什么,反正他信了。
毕竟他对金铃儿,完全不了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那些准备好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且对方也什么都没说。
愣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来……
金铃儿被父亲封了喉咙。
不能讲话。
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女。
他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来这里也只是因为看哥哥吵架的事,顺路过来而已。
临久也不急。
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白衣,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美得像一幅画。
“咦?二少爷?”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院子门口传来。
“?”
呼延蛟这才回过神。
转头看去。
是荷婆婆。
她提着一只小木桶,从外面走进来。桶里装着半桶清水。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
长相清秀,却有些平凡,一脸憨厚的模样,穿着很朴素的黑色粗布衣裳,但衣服很干净。
他肩上扛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两只水桶,桶里也是满的。
这个小子他认识。
是荷婆婆的孙子,二牛。
小伙子一身蛮力,才过来不到俩月,荷婆婆走进院子,看见呼延蛟,连忙停下脚步,弯了弯腰:
“二少爷。”
“嗯。”
呼延蛟摆了摆手,随口应了一声,荷婆婆没有说什么,笑了笑,提着木桶,走到院子角落的花圃边,蹲下,拿起旁边的小木勺,开始浇花。
二牛跟在她身后,放下水桶,站在一旁等着。
呼延蛟走过去,拍了拍二牛的肩膀。
肩膀很结实,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二牛…”他笑着说,“年纪不小了,也该找媳妇了,有相中的没有?我到时候可以帮忙。”
二牛还没说话,旁边荷婆婆一听,站起身:
“哎呀,二少爷,我这孙子实在太腼腆,就算有,他也不说出来。”
说着,她转过头,看着二牛,问:“你说,有相中的没有?”
二牛的脸,“唰”地红了。
他年纪不大,今年才十六,关于讨老婆这件事……他还真考虑过,只是,都是在村里干活的时候,听那些村里大叔大伯闲扯,偶尔想一想。
从没人当面给他提出来过。
他也有几个相处关系比较好的姑娘,但是不敢有太多非分之想。
他尴尬地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荷婆婆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叹了口气:“你看看你,这么大个人了,一说到正事就这副德行,德子跟你一般大的,儿子都会跑了,哪里像你?游手好闲的,一点正形都没有!”
“我…我不是,我没有…”
二牛的脸,更红了。
呼延蛟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实在是想笑:“荷婆婆,也别太急,他还没到年纪呢,说不定……能遇到更好的。”
“更好的?”
荷婆婆摇了摇头,“这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