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普通的一张白纸。
折了一次。
正面,写着三个字。
呼延蛟。
显然这是一个给他的信。
是让我……替她给二少爷吗?
二牛抬起头,看向临久,临久正看着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二牛僵硬的应了一下。
这是个什么信呢?
他开始胡思乱想,他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只能想,等他回过神时候,自己已经走出了门外。
站在院子外面。
大门,已经关上了。
二牛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上这封只折了一次的信。
犹豫了一下。
转头,看了看四周。
没人。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了信。
他真的太好奇了,而且这封信只是对折了一次,自己看一下也不会有什么……也不会被发现的。
他祈祷着。
希望不是他担心的那些情爱内容,轻轻展开信纸,露出里面的字迹,而且铃儿小姐这么折明显是不在乎自己看到。
字不多,他学过一些,虽然认不全,但大概能看懂,看完之后,他放下了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什么情与爱的书信。
而是一封……自荐信。
信里写着,铃儿小姐这段时间看了一些炼丹的书,对炼丹很有兴趣,想要学习炼丹,所以这封信其实,是想要询问一下,呼延蛟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当她的老师?
信中提到,她的老师不需要太好太厉害的,只需要……教她入门的就行。
信的末尾,还提了一点,铃儿小姐打算,挑一个人,陪她一起。
至于是谁……信里没说。
二牛看完信,愣了很久。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推测…难道……会选他吗?关于这一个想法,说实话,他多少有点莫名其妙。
其实,自己与铃儿小姐相处并不多。
除了这几天帮忙干点杂活,几乎没什么交集。
对方为什么要拉着自己……
还是说不是自己呢?
他不知道。
也不敢想。
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封信,看着紧闭的大门。
半个时辰后。
寻花山庄,莲花池畔。
青砖黛瓦,雕梁画栋,檐角飞翘,挂着一串串铜铃,风一吹便叮当响。
院中假山嶙峋,院子中央有一池莲花,铺满了半个池面,粉色白色的莲花从叶间探出头。
二牛拘谨地站在池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搁。
他盯着池里的锦鲤看。
那些鱼可真他马大,红的白的金的什么颜色都有,在莲叶间游来游去。
太气派了。
他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院子。
以往,都是在外面看看。
最多走到门口,就会被看门的拦住,这是呼延蛟二少爷居住和炼丹的地方,寻常人根本进不来。
他这次来,不为别的。
只是来把铃儿小姐的信,送给呼延蛟。
这本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可却让他感觉……比天还大。
现在他紧张的,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了一片。
好在他运气不错,刚在院子门口,遇到了一个叫小鹊的丫鬟,那丫鬟看起来年纪不大,十一二岁,扎着俩小辫子,圆圆脸蛋,听他说完来意,便蹦蹦跳跳地跑进去了。
二牛站在原地。
等。
度日如年啊,这种感觉。
很快。
那小丫鬟就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华服的男子,那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眉目俊朗,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只是他脸色略微苍白,似乎是久病未愈的样子。
正是呼延蛟。
二牛看着他,忍不住……低下了头。
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英俊得让他……自惭形秽。
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二、二少爷……”
二牛压着声音,头都不敢抬。
呼延蛟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挥手,二牛只觉手里一空,那封信,已经飞到了呼延蛟手中。
他心中一惊。
这、这便是……
仙法!
二牛瞪大眼睛,看着呼延蛟的手,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掌,心里又是敬畏又是羡慕。
这真的…
呼延蛟已经陷入震惊当中,这不是他第一次见,但每次见都是非常的让人激动,这真的太神奇了。
沙沙沙…
呼延蛟低头,展开信纸,仔细看了一遍。
信不长,很快就看完了。
他微微皱眉,又看了一遍,最后,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看着二牛,“你…先回去吧。”
二牛愣了一下。
“可是……”
他还想问问,有没有回话?铃儿小姐那边,该怎么交代?
话还没出口,旁边那个叫小鹊的丫鬟,已经跳了过来,笑呵呵地说:“行了行了,回去吧!后面的事情,少爷会处理好的!”
二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吧。”
他不敢再说什么。
只能转身,往外走。
在这些大人物面前,他真的……太渺小了,他连多问一句的话都不敢,这已经到他的极限了!
蚂蚁。
我就是个蚂蚁啊。
长长的院子。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大门一关,二牛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站在院门口,使劲吸了吸气。
然后,用力跳了跳。
像要把那些压力,都跳出去。
跳完了,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
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事没办好。
像办了半截一样。
像扎了根刺。
不舒服…
……
傍晚。
夕阳西斜,天边一片橙红。
二牛换洗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虽然干净,但这衣服有点破,不过已经是她能拿出来最好的衣服了现在,至少,比干活的衣服好一点。
他来到了铃儿小姐所在的院子。
站在门口,悄悄往里瞄。
院子里,那两棵老槐非常的显眼。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还是一抹金光。
树下,一张小竹椅。
竹椅上,坐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裙,黑发披散在肩头,手里捧着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炼丹密要》。
她捧着书,却不是在看书。
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
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边。那侧影……
二牛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站在门口的后面,看着那个侧影。
抓了抓心口。
这是奢望。
这是梦想。
他想进去。
想走到她面前,想告诉她信已经送到了,想问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可他不敢。
脚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
他就那么站着。
站着。
站着。
站到太阳完全落下山,站到天边最后一抹红霞褪去,院子里开始暗下来。
然后,他看见,那个少女,合上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抱着书,慢慢往屋里走。
她走得很慢,但也很稳,再也不是之前那个走几步就要喘的样子,二牛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推开门,走进去,然后……门关上了。
他还是没敢进去。
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悄悄离开了。
但二牛不知道的是,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从头到尾,都没能逃过临久那双锐利的眼睛。
临久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嗯?
她微微皱眉。
这家伙…
有问题…
在门口鬼鬼祟祟地晃了快半个时辰,到底想干嘛?也不知道……有没有帮她把信送过去…
临久摇了摇头,不再想。
她转身,走到桌边,放下书。
看了一眼窗外。
看到那个院子的小桌上还放着一个手帕,是刚刚擦桌子的时候落下的。
天快黑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又慢慢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上,打开门,然后把手帕拿到手中。
准备回去的时候。
刚转身。
忽然,一只手替他推开了门,同时间,有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临久:“……”
不是……
怎么跟鬼一样!
她猛地回头!
一张脸,近在咫尺。
苍老威严,带着审视。
呼延烈。
吓我一跳!
有病!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知何时来的,不知站了多久。
手里,拿着一张熟悉的纸。
正是她写给呼延蛟的信。
临久的心,猛地一沉。
大脑飞速运转,很明显,呼延蛟那小子,把信交给他的父亲看了。
不会吧?
不会吧?
呼延蛟那小子,不会因为她说对炼丹感兴趣,就让他这个死鬼老爹来教她炼丹吧?!
她在信里,明明写了,找个入门的老师就行!